第二眼，男人的眉峰便往下一压。瓷娃娃边一左一右跟着两个男人，其中一个穿着灰蓝色军装。中国大使馆里有谁？

        副驾驶座上放着一盒刚买的杏仁糖。瓷娃娃上周随口说，想吃“中国那种带花生馅的酥糖”。今天总会议提前结束，他便绕路去了夏洛滕堡一家亚洲商店。

        可手却显然不听指挥。

        窗外的梧桐树上，一只乌鸦突然嘎嘎叫了一声。

        金发男人坐在驾驶座上，手指紧紧握着方向盘。他刚刹住车，就透过车窗望见了厨房里那一幕。

        他不接受这个，他是她的监护人，男朋友。

        绿灯亮了不知多久，他的思绪是被一阵此起彼伏的喇叭声拽回来的。后视镜里，后面的车已经排起了一条长龙，有人探出车窗，冲着这边骂骂咧咧。

        一路上，脑海里不受控地翻涌着各种念。

母亲以前常，我还记得几个诀窍。”

        人不在。

        “手腕放松，用腰发力。”他示范起来，动作竟果真比她娴熟许多，“你看，这样转，让面出。”

        是她。

        电车上的扒手，车站边的骗子，随便一个什么人都能把她拐跑。

        他当然知，是她一口一个“周哥哥”，能用他永远听不懂的语言同她笑着聊天的男人。

        女孩心顿了半拍，猛地回过。

        “不用麻烦――”女孩刚想要拒绝，周哥哥已经已经站到边，自然而然地接过了她手里的面团。

        厨房后窗外只有空的巷子，几片枯黄的落叶被风卷着打旋儿。

        他紧紧闭了闭双眼，收回目光，一踩油门，梅赛德斯便冲了出去。

        克莱恩没再问第二句，转便开了车去了市区。那家电影院他听说过，在选帝侯大街附近，从官邸坐电车少说要一小时。

        瓷娃娃脸薄，又单纯得要命，最容易被骗。柏林这么大，一个东方小姑娘独自走在街上，就是一只误入狼群的羊羔。

        家说小姐自己坐了电车，去了阿斯特电影院和女同学看电影，顿了顿，又眼神躲闪着补了一句：这几天小姐一到下午总不在，还坚持不让家里的司机接送，只要自己去就好。

        他回想起这几天晚餐桌上女孩的眼睛，亮亮的，抿了又抿，那是一个人把秘密紧紧捂在怀里、捂得自己都发的时候才会有的光。

        她松了口气，不知为什么，总觉得背后有什么人在偷偷看着。可克莱恩先生这个时候应该在菩提树下大街的党卫军总，不会出现在这里。

        “该死的。”

        结果，路过中国大使馆所在的那条大街时，正在等红绿灯的间隙，不经意的一瞥，便看见街边一扇窗里有个背影莫名的熟悉。黑发，材小小，正垂着脑袋不知在干什么。

        车窗摇下来几寸，克莱恩按捺住想立刻冲下车、一拳招呼上去的冲动，一瞬不瞬盯着那扇窗。

        一回到官邸，三步并两步上了楼，却发现瓷娃娃的卧室空空。

        俞琬不知的是，巷子拐角的阴影里，一辆黑色奔驰轿车刚刚熄火。

        克莱恩的理智告诉他，她只是在学东西，可他的本能不喜欢她的东西是在别人那里学的，尤其那个人在上海就认识她，是参与过她童年的人。

        一莫名的焦躁就在此时升上来。克莱恩眉峰拧紧，摸出一烟点上，青灰色的烟圈袅袅升起来，在密闭的车厢里织成一张网。

        理智和在所剩不多的容克骄傲告诉他，应该回庄园，犯不着为一个小姑娘藏着掖着的私事，把自己搅成一副疑神疑鬼的可笑模样。

        等克莱恩的车

        梅赛德斯770k全速行驶，从施瓦韦德到夏洛滕堡市中心，克莱恩只花了短短半小时。

        瓷娃娃正仰着脸看另一个男人，而那个男人卷着袖子站在她旁。

        这些念在脑海里狂奔乱咬，他几乎要把油门踩到底了。

        烟雾织成的帷幔里，一火“噌”地窜上来，湖蓝眸色蓦然转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