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去逛逛

        可没想到，才刚落座，门口就热闹起来了。

        俞琬就是那么被生生吵醒的。

        “妈！妈妈！人！”弗雷迪的中文进步飞快，小东西在外面喊得中气十足，还夹杂着赵妈低低的笑声。

        女孩迷迷瞪瞪地坐起来，tou发乱蓬蓬的，脸上还印着枕tou褶，像只被从nuandong里强拽出来的兔子。这才发现克莱恩已经不在床上了。一看床边的闹钟，整个人一激灵——时钟已经指向十一点了。

        她慌里慌张挑了件浅杏色连衣裙换上，镜子里的人黑发披散，脸颊还带着点没退干净的、被夜lou浸run过的绯红。

        女孩披了件领子高的外套，拿冷水拍了好几遍脸，才匆匆忙忙下楼来。

        楼下客厅已然是另一番光景了。

        全是左邻右舍的太太nainai们。

        也不知是谁传出去的消息，说是“俞将军家的女公子从美利坚回来了”，还带回了一个外国丈夫。

        有人说是德国军官，有人笃定是英国爵士，还有人信誓旦旦地咬着耳朵，说是上海滩哪家洋行的老板，专门zuo军火生意的。

        甫一下去，便看见沙发上坐着隔bi胡家的大太太，对门周家的少nainai，还有四五个她叫不太出名字、却依稀觉得眼熟的。

        一个个带着西式点心，穿得整整齐齐，tang着最新的波浪卷，耳朵上、脖子上、手腕上dai得满满登登，像来赴什么年节的大宴。

        赵妈挡也不是，迎也不是，只能赶忙上来敲门：“小姐，都是老邻居，不好赶的。”

        没多会儿，一屋子女人，就这么叽叽喳喳把客厅坐满了。

        笑yinyin地瞧俞琬，一会儿看她shen上的衣服，一会儿打量她脚上的鞋。

        女孩挨个叫人，ruan声ruan语的，听得几个太太连声叹“俞小姐还是老样子，嘴甜得很”。刘太太抓住她的手，上下打量着，忽然压低嗓子，终于切入正题：“听说你嫁了个外国人？德国人？是不是真的呀？”

        话音未落，洋姑爷便从餐厅里出来了。

        满屋子女人同时被按了静音键。

        金发男人一shen白衬衫，领口松着两颗扣子，轮廓仿佛用刀刻出来的。一个圆乎乎的小家伙骑在他脖子上，两只小胖手揪着他tou发，笑得口水都要liu下来。

        克莱恩面无表情地朝众人点了一下tou。

        刘太太倒xi一口气，转tou掩着chun：“哦哟，俞小姐，这个…倒是蛮好的，比好莱坞明星还登样！”

        克莱恩施施然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膝上抱着弗雷迪，拿开一份《字林西报》翻起来。阳光漏进来，一格一格打在他侧脸上，仿佛给一尊大理石像镀了层金。

        “他听得懂吗？”周家少nainai细声问。

        女孩抿着chun，睫mao垂了垂。“听不懂的。”

        几个太太顿时松了口气，开始放开了嗓门。

        “格tou发，金得来，像洋娃娃。”张家姆妈啧啧称奇。

        “眼睛蓝得吓人。”李少nainai眨了眨眼，“夜里看了不会怕吗？”

        “看着凶得嘞，他会不会打人？”王家太太满脸好奇。

        俞琬差点没被一口茶呛到，忙急声答：“不会的，他脾气很好的。”

        “脾气好？看他样子像要把人生吃了一样。”周家少nainai轻轻拍了拍xiong口，“不过人倒是蛮ting括。”

        女孩正han着笑要说什么，男人突然站起来，这一起shen，满屋子的你言我语又悄然一顿。他走到俞琬跟前，从口袋里摸出几块瑞士巧克力，递给最近的王家阿婆一块，用德语说了一句什么。

        女孩帮着翻译：“他说，请吃糖。”

        一帮珠光宝气的女人定了一瞬，随即又笑得花枝乱颤起来。正在这当口，男人冒出了一个中文字：

        “甜。”

        发音清楚极了，那是在蒙特勒时，他跟着成天把“香香”“乖乖”挂在嘴边的弗雷迪学来的。

        偌大的客厅静默了片刻，随即所有人都哄笑作了一团。连一旁的俞琬都垂着tou，肩膀一抖一抖，分明在憋着什么。

        待喧闹稍稍平息，太太中最年长的那位，端着shen子、拿nie着腔调，用一口半生不熟的英文问：

        “哈喽，哇次约内姆。”

        克莱恩看着这位老太太，一时没答话。那表情像听到了某个完全不在作战地图上的坐标，蓝眼睛微微眯了一下，显然没听懂。

        俞琬差点当场笑出声来，忙拿指甲掐着小手忍住了，又ruan声对着金发男人：“她问你叫什么名字。”

        克莱恩眉梢微微一动，正了正神色，朝那几位太太，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