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了。

        尽是缓坡，坡上种着苹果树，花落了一地，踩上去绵绵的。

        他步子大，她得跨大步才跟得上，跨了几步觉得傻，又缩回去，他忽然停住转，她差点又撞上他。

        “到了。”

        苹果树下有条长椅，椅背上刻着模糊的名字和日期，从这望出去，整个村庄都在脚下，广场中央的五月树彩带轻扬，远是黑魆魆的田野，更远柏林的天际线灯火葳蕤，晕染出一片黄光晕。

        两人坐下，中间隔着一个拳的距离。

        月亮圆圆的，挂在苹果树最高的枝桠上，如同被谁遗忘在那里的灯笼，风过来，树影就动，花就落。

        女孩低下，上着菊花环，手指在长椅的木纹上画圈，月光下把她的手腕照得白晃晃的，隐约可见肤下细细的青色血。

        克莱恩在看那截手腕，不知看了多久。

        “克莱恩先生——”女孩刚怯生生开口，就被男人截断。

        “赫尔曼。”

        她困惑地仰起脸，发现男人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叫名字，别叫先生。”

        心微微加速，她抠着木纹的指尖停下来。“……赫尔曼。”

        男人眸光微动。那个名字入耳中，顺着血至心口某停驻，就像习惯了黑暗的房间突然被拉开一隙窗帘，阳光温柔倾泻而入。

        “再叫一次。”在意识到之前，他已经开口。

        “……赫尔曼。”

        他转过看她，湖蓝色眼睛在月光下颜色很浅，浅到几乎透明，她在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小小的，发被晚风乱了，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

        “听过五朔节的传说？”他忽然问。

        “五朔节是为了庆祝丰收。”她轻声答。

        “还有呢？”

        俞琬缓缓摇，又低下盯着自己鞋尖。

        其实…除了汉娜，前天老师上课也才细细讲过的，说五朔节的前夜，青年男女会去森林里砍桦树枝，用来立五月，有时候会走得很远，甚至在森林里过夜。

        他们会围着篝火舞，火堆是为了证明勇气，一起过去，说明愿意一起面对以后的事。

        老师说，那是日耳曼最古老的求爱仪式。

        “真没讲？”男人追问。

        女孩有点心虚，缓了缓，摇的幅度更小了，睫扇了扇，心却没来由乱起来。

        克莱恩先生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五朔节前夜，青年男女要去森林….”的声音慢悠悠落下来。

        “哎…别….”俞琬急急去捂住他的嘴，掌心贴着他的薄，灼热的呼从指间透出来，那热意一路蹿到脸颊，又蔓延到她心口。

        女孩飞快缩回手，把发的小手藏在后。

        “为什么不让说？”男人眉梢微挑。

        手指在后绞了又绞，她也不知为什么，他一提，她的脸就会发烧，心就会乱，脚趾就会在鞋子里蜷起来，像有人在她的里倒了一整杯热红酒，让人想躲起来那种。

        嗫嚅了许久，终于小声：“老师说，五朔节前夜，如果两个人围着篝火了舞，又一起看了月亮……”声音小到像蚊子哼，“那他们就会……”

        “就会什么？”他偏偏要听她亲口说出来。

        俞琬再怎么也不肯讲下去了。“您明明知…”

        “我不知，你告诉我。”他坚持。

        “您…”他这明明是耍赖，一个穿军装的大男人在苹果树下跟一个十六岁的女孩耍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