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矢。
她為他擋掉了所有俗世的紛擾,好讓他能心無旁騖地,沉浸在他那個只有過去與回憶的世界裡。
想到這裡,她手中的
筆微微一頓,一滴墨,輕輕地,灑在了雪白的紙張上。
像一滴無法
去的、冰冷的淚。
那是一個尋常的午後,他從書房出來,準備去馬場看看自己的愛馬。
路過一處偏僻的穿堂時,他的腳步,鬼使神差地停住了。
穿堂裡沒有人,只有幾縷清冷的陽光,斜斜地照在廊下的欄杆上。
而那裡,晾著一幅剛剛繡好的刺繡。
是屏風的扇面,絲質的底料,在微風中輕輕拂動,像一池被
皺的春水。
他的目光,是被那上面的色彩
引的。
不是宮廷中常見的富麗堂皇,而是一種極為雅致、又透著淡淡清冷的
色。
他走了過去,站在那幅刺繡前。
繡的是一幅雪中寒江圖。
江面結著薄冰,岸邊幾株枯樹,枝椏蒼勁,遠處是模糊的山影,天地間一片寂寥。
最讓他震驚的,是那繡出的雪。
它不是用白線簡單堆砌,而是用了至少七、八種深淺不一的銀色、灰色、甚至是淡藍色的絲線,以一種極其複雜的針法,層層疊加,繡出了雪的層次感,繡出了雪在陰影下的灰暗,以及在陽光下的微光。
那種質感,彷彿不是絲線,而是真正的、帶著寒意的雪粉,灑在了那片絲質的江面上。
他的手指,下意識地抬起,想要去觸碰,卻又在半空中停住。
他知
這是誰繡的。
這座王府裡,只有她會
這種無關緊要的、卻又極度耗費心神的事情。
他一直以為,她不過是個普通的閨秀,琴棋書畫,不過是點綴門面的技能。
他從未想過,她的刺繡,竟然好到這種地步。
這已經不是技巧,而是一種近乎於
的境界。
每一針,每一線,都藏著繡者的心
與情感。
他從那寂寥的雪景裡,讀出了一種他極其熟悉的情緒——孤獨。
那種深入骨髓、與整個世界格格不入的孤獨。
這讓他感到一陣莫名的烦躁。
他從不知
,這個沉默的、順從的、他一直視為麻煩的女人,內心深處,竟然藏著一片與他如此相似的、冰封的雪原。
他以為她是淺的,是一眼就能望到底的池水。
卻沒想到,她是一片海,平靜的表面下,是深不見底的暗
。
他猛地收回手,轉過
,繼續朝馬場走去。
只是他的腳步,比來時重了幾分。
他的背後,那幅雪中寒江圖在風中輕輕擺動,像一個沉默的,又無比清晰的問號。
他發現,自己似乎從未真正看過他的妻子,李芷薇。
書房裡的檀香燒到了盡頭,最後一縷青煙在空氣中扭曲、散盡,留下清冷的灰燼氣味。
「你又在看那幅刺繡。」
他坐在書案後,指節分明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一塊冰冷的玉鎮紙,目光卻越過案卷,落在窗邊那架屛風上。
那幅雪中寒江圖已被裱好,靜靜地立在窗前,窗外是蕭瑟的庭院,畫中是寂寥的雪景,內外兩重孤寂,彷彿相互映照。
這半年,這幅屛風就擺在那裡,他每日都能看見,卻從未讓人挪走,也從未向任何人提起過。
此刻,他母親的話語又響在耳邊,那帶著責備與
促的語氣,像一隻煩人的夏蟬,在他腦中嗡嗡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