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一個份，一個名號，一個用來安撫父母、應付世人的空標籤。

        她深一口氣，冰冷的空氣灌入肺腑，帶來一陣刺痛，卻也讓她前所未有的清醒。

        她知那個叫顧清棠的女孩，是太傅之女，明媚如陽，是整個京城最耀眼的明珠。

        這是她能給予自己的，最後的尊嚴。

        他就像一座遙遠的、被冰雪覆蓋的山峰，靜靜地矗立在那裡，看著山下發生的一切，卻不肯降下一絲一毫的溫度。

        他像是認可了她的行為，又像是完全不在乎。

        她離得不遠，聽不清那體的內容，卻清晰地捕捉到了那個名字——顧清棠。

        她直了背脊，轉，朝著與他相反方向的、那間屬於她自己的、冷清的院落走去。

        她以為，自己可以像一縷微弱的溫泉，用自己的體溫，去慢慢化他那冰封的心。

        他依然每日待在他的書房裡，與他的兵書和地圖為伴。

        他給了她足夠的空間，讓她在这座華麗的牢籠裡，建立起了屬於自己的一方小天地。

        那份超乎年齡的沉穩與理智，讓那些自詡見多識广的老家們都瞠目結。

        原來，她連成為一個「麻煩」的資格都沒有。

        就是那一眼，讓她這個素來與世無爭的禮侍郎嫡女，在一瞬間，將這個名叫謝無妄的男人，刻進了心裡。

，如此而已」，像最鋒利的冰錐，穿透了她所有的幻想，直抵心底最柔軟也最卑微的地方。

        她讓這座王府運轉得更加順暢，讓他的母親無可挑剔，讓外界的言蜚語無的

        她開始著手處理那些積壓已久的單據，從庫房的絲綢布料，到廚房每日的柴米油鹽，再到各處院落的用度開銷。

        她用這種方式，來填滿那些空虛的時光，也用這種方式，來證明自己的價值。

        那也是一玄衣，卻在菩提樹下，顯得那麼孤單，那麼絕望。

        但他也用這種徹底的放任，清晰地劃出了一界線。

        腳步雖然沉重，卻沒有再絲毫的猶豫。

        她不是溫泉，她只是一塊與那冰川形態相似的、同樣冰冷的石頭。

        她只是個暫借他邊位置的替，一個活著的影子。

        她送去的審完畢的帳簿，他會看，但從不評論，只是默默地簽上自己的名字，然後便讓下人退下。

        這座王府，是他的領地。

        她可以理這座王府的一切，卻永遠無法靠近他分毫。

        他跪在那裡，對著一座冰冷的墓碑，喃喃自語。

        所以當父親告知她，靖安王謝無妄指名要娶她時，她沒有絲毫猶豫。

        不是還給她的父母，也不是還給靖安王府。

        清晨的薄霧尚未散盡，她已經站在了帳房先生的書案前。

        她心裡清楚，他之所以放任，不過是因為她所的一切，都能讓他省去麻煩。

        她的手指細長而白皙，與那些糙的紙張和冰冷的算盤格格不入，但她的動作卻專注而平靜。

        她處事公允，賞罰分明，不因私人好惡而有絲毫偏頗。

        想到這裡，她那雙蓄滿了水汽的眼眸，反而奇蹟般地乾涸了。

        她想，即使她無法成為他心裡的那個人，至少，她可以成為靖安王府一個合格的、稱職的世子妃。

        而她，只是他聘請來的一個，最敬業、也最可悲的掌事人。

        一疊疊厚重的帳簿，墨香與塵埃的氣味混雜在一起，撲面而來。

        這場婚姻，遲早要還回去。

        而謝無妄，對此沒有絲毫的反應。

        她幾乎將自己變成了一架不知疲倦的儀，日復一日地運轉著這座王府的內在秩序。

        而是要還給那個早已逝去的、名叫顧清棠的白月光。

        從新婚夜那杯被潑在地上的茶開始，她就應該明白，她帶給他的，不是溫，而是厭惡。

        府上的下人從最初的輕視與刁難，到後來的敬畏與服從，只花了短短幾日。

        她想起很久以前，在寺廟的後山，她也曾這樣看著一個背影。

        他不拒絕，也不干涉。

        她天真地以為，這是上天給她的一個機會，一個讓她靠近那片孤獨冰川的機會。

        這就是靖安王府的內裡，一個龐大、密、卻也充滿了腐朽氣息的機。

        當真正的太陽有朝一日，能以某種形式重新升起時，她這個影子，就該悄無聲息地消散了。

        也捕捉到了那個男人眼裡，那種足以焚盡整個世界的深情與痛苦。

        她知，這條路是她自己選的。

        她還知，那個女孩已經死了。

        可她錯了。

        她緩緩地抬起頭，看向庭院裡那株光禿禿的老梅樹，陽光慘白，枝椏張牙舞爪，像極了她此刻荒涼的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