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明白。”陆平肃然。

        “你明白？”孙老嗤笑一声：“你明白个屁。多少年了，你的心还困在宿长静上。还想着沉冥府的事，对不对？”

        “这……这是怎么回事？”后的军士壮着胆子问了一句。玄玉回过来，只觉这条壮笨拙的汉子也有些碍眼，便伸出手指在半空画了画。着雪的风被她的手指扰动，逐渐浮现白雾一般的剑光。军士没来得及反应，便被一记劈进山中去，连带着同僚遗骸从中断成两节，热血泼洒出一个扇形。

        来自远方的力量在脚下发动，暗金色的浮光闪过，男人顿时消匿无形。地上积雪化，原本男人站立的地方，泥土仿佛燃烧起来，形成一个古朴晦涩的文字。玄玉盯着它，轻轻念出声来：“‘游’。”

        车上还有口棺材，里面却不是空的。陆平整理好辎重，扬鞭动车――他没告知宋侯自己的打算，

        “这样，我便放心了。”老人点点，最后一次出“碧落。”那柄剑已经失去了原本的光泽，原本莹的绿色变得死气沉沉。但它依旧保持着锋利，老人将它靠近自己的脖颈，缓慢而坚定地割了下去。长剑染血，被竖直插进雪地，老人背靠树干，慢慢干剩下的血。

必将实现。”解阴崩塌，男人强撑着没有跪倒在地。真实的他又矮又丑，两颗龅牙在破损的嘴外边，眼珠浑浊、肩膀歪斜，右边小臂壮而左手细弱不堪。玄玉背后，军士抱着同僚的尸走了出来，他不知所以，看到林中那个猴子一般的男人，只觉这人太过丑陋，嫌恶地挪开眼睛。

        南境少见这么大的雪，下了一天一夜，起来时万籁俱寂，江山白。陆平朝远方望了望，接着埋挖掘。铁锹切开积雪，翻出一铲又一铲乌黑的土，在雪地上堆成一堆。他有一好力气，只花了不到一个时辰，便掘出一个大小合适的坟坑。等他出去，雪已经停了。

        陆平默不作声。孙老的离去也在他的预料之内，可真到了这一天，心里反而泛起久违的酸胀。他们一路走来，多半弟子死在青亭，其余则和孙老一同葬在死而复生的陈无惊手下，最后只是换来一女尸而已。

        “无需在意。”孙老话说一半，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陆平想上前，却被挥手拦下。老人咳出一大捧血，伸手洒到树干地下：“此去北上，还有很远的路，你只有一个人走了。”

        “弟子遵命。”陆平恭恭敬敬弯下腰去。

        “是。”陆平低声。

        玄玉转，沿来路徒步返回。住清净了不少，烦心事姑且算少了一件，要的事仍然很多，可此刻徒弟不在，最要紧的一件迟迟没法动手。有时她真想自己拉下脸来，远赴南方把秋秋带回北盈，却又实在是抽不开。

        “孙老。”陆平抬手，远远打了个招呼：“您找到了么？”

        “不必了。”孙老依旧在微笑。他转看着墓地里林立的碑：“这是宋家一脉的埋骨地，也是我杀死仙人的地方，临走前还见到供奉伢仙的庙，实在是足够。我一把骨，不要再麻烦人家。”

        “即使她可能已经死了，即使她已是姚苍的妻子？”

        万里愁客

        老人叹了口气：“已经过了多少年？你从二十多岁一直怀疑到今天。别人都说你品行好，其实你才是那一辈里最桀骜的弟子。”他顿了顿：“再帮宗门一件事吧。”

        此地势低缓，连接着南境绵延的山。放眼望去，大大小小的石碑布满山坡，远的林间钻出一个老人，怀里还抱着那柄已经断掉的剑。

        “是啊。”陆平随口答着。面前的老人发胡子都掉光了，失去时光面前的最后一丝自尊。出的肤有些粉红，更多的则是苍白，一眼望去，孙老再无从前在剑宗那种仙风骨，看起来有些稽。这位老者在晟朝未立的时代便已是剑宗的底牌之一，如今终于在那个残缺的仙人上耗尽了能量，连同名为“碧落”的剑也折断了。

        ……十方剑宗，如今是不是该改名为“九方”了呢？陆平抱臂看着远方，过了许久许久，雪又落了下来。于是他将一旁车上的薄棺扛下来，将老人连同断剑一同安葬。结束以后天色将晚，陆平在墓地旁最后驻足。这里前不久才埋葬过人，“楚香文”、“宋浦成”两块碑挨得近。不知宋侯再来祭奠时，看到不远孙老的无字石碑，会不会大惑不解。

        “孙老。”

        “陈无惊的尸只能控制在我们手里，多少年来，我们终于获得这么一个认识仙人的机会。晟都那边恐怕不是很乐意――尤其是和光学那帮人。按你的想法走下去吧，这一路阻且长。我想至少这件事，你可以答应我。”

        “你……”男人额上青暴突，他正要发作，却听见玄玉冰冷的回答：“。”

        “嚓，嚓。”

        “找到了。”老人笑。他小心翼翼走下陡坡，来到陆平近前的一棵树下坐着，拍拍上的灰尘：“那庙藏得隐秘，神像也倒了，但还能看出来供奉的是谁。那姓陈的费尽心机，终于迎回‘伢仙’，可她竟然还想取而代之，难怪最后死消。”

        “这里……这里真的好么？我还记得您的家人在何。”陆平忍不住问：“哪怕如此，也该多少再见一些人，再办一些事。宋侯她很乐意帮忙。”

        想起秋秋，她边已伴了个男人。若较起真来，那家伙其实也算得上她玄玉的徒弟，可惜乱世将近，她没有给沈延秋留下谈情说爱的余裕，不知那家伙，又能得住多大的风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