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轻碰了碰他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我跟明伟是一起长大的同乡，我跟你，是一起长大的未来。差很多的，好吗？”

        他看着她，眼神里那点阴影慢慢散开，像被海风散的乌云，只剩下委屈之后的脆弱和一点被安抚的安心。

        她俯在他额上轻轻啄了一下，又指了指他的下腹：“你这边这几天不准乱乱想、乱乱动，医生有交代。你要是自己乱来，我就不帮你药。”

历可以教出来的。”

        走进来的是一家三口。

        太太顺着看了一眼，笑着说：“看起来

        她边的先生则是另一种安静的气质——深灰色羊绒衫卡其色长，眼镜框很细，眉眼沉稳，看起来像是大学老师那一挂的。只是他进门第一眼，先不是看菜单，而是习惯地环顾了一圈出口、消防设备，眼神里带着一点职业化的谨慎。

        “好。”她笑了，眼尾还红着，却是真心在笑，“我会回来告诉你，你在芝居里每一格画面有多帅。”

        “知了，先生。”她冲他眨眨眼，“你的太太去打工了，你先好好养伤。”

        “……那我还是听话一点好了。”他小声嘟囔。

        前面那位太太大约三十多岁，发盘成松松的发髻，一合的墨绿色针织裙，把整个人衬得修长又温柔。她脖子上那条绿宝石项链不张扬，却很讲究，随着步子走动，细细一闪。

        话音刚落，门上的风铃叮叮当当响了一串。

        门关上的时候，房间又恢复安静。窗外有车经过的声音、远浪声隐隐，还有一楼传来的锅碗声。

        骏翰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慢慢伸手摸了摸自己心口，被她戳过的地方还隐隐发热。

        **

        走在他们后面的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被父亲轻轻护在侧。少年肤色偏白，五官干净，嘴红，耳后隐约能看到助听的轮廓。他一进门，就被锅里的香味逗笑了——那笑意是往上扬的，清清爽爽的。

        中午的日正好被门口那块小遮阳布挡住一半，店里光线柔柔的，空气里是凤梨和黄油在铁锅里翻炒过后的香甜气，再叠上一层柠檬出来的清凉。

        “哇——”青竹低声冒了一句，眼睛瞪圆，脱口而出，“阿姨，你好漂亮。”

        青竹个子还没长开，围裙穿在上显得有点大，他端着两碗小面疙瘩汤从厨房晃出来，一边用力喊：“菠萝小海鲜炒饭好——两份——”

        “那你快点回来。”他终于小声妥协，声音里带着一点撒，“你们聊完芝居，回来跟我讲重点就好，我听不懂的地方你再画给我看。”

        “是我妈妈啦。”青竹傻笑，“我姐叫苹果，我妈是苹果妈妈，苹果妈妈小食堂。”

        “你、你们来了！”青竹手忙脚乱地把汤碗先放到最近的一桌，围裙在上晃来晃去，“这边这边，有电风扇的位子比较凉。”

        青竹眼睛更亮了：“柏霖！”

        “不要啦。”他立刻皱眉，急忙伸出手去抓她，又怕自己太黏人，只好在半空停住，换成一句很小声的：“那你快一点。”

        他闭上眼，心里默念了一句：等你回来。然后，带着一点淡淡的疼和被安放好的安心，睡了过去。

        柏霖坐下后，目光下意识地去找墙上的菜单。那块黑板上写着今日菜色，粉笔字有点可爱——菠萝小海鲜炒饭、柠檬鸡丝面疙瘩汤，底下还画了一个简笔凤梨和一碗汤碗。

        太太愣了一下，随即笑出来，笑纹在眼角铺开，整个人像是电影里走出来似的：“谢谢，你嘴真甜。”

        她站起，又回看了他一眼，故意板起脸：“你给我睡觉，睡醒我就回来了。你要是再胡思乱想，我晚上就去找明伟弹吉他，不陪你数星星。”

        少年也看到了他，眼睛一弯，出一个安静又真诚的笑，抬起双手，利落地交叠成一个“你好”的手语动作，再指了指青竹，手指在空中轻点，形无声地吐出一个“嗨”。

        “未来喔……”他低低地重复了一遍，嘴角忍不住弯起来，这一回，真的困意漫上来了。

        他一边说，一边快步拉开靠窗的那张桌子的椅子，让太太坐下，又给柏霖拉开另一张。动作笨笨的，却细心得很。

        “谢谢。”那位先生点点，声音沉稳，带着一点北腔，“这家店……是你家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