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满血丝的眼睛。
她看着他变成了怪物。黑色的,巨大的,像一团从地底深
涌上来的、
稠的、不断翻涌的沥青。它没有固定的形状,时而像一个人形,时而又坍缩成一团蠕动的、没有边界的物质。它的表面布满了眼睛,大大小小的,密密麻麻的,每一只眼睛里都布满了血丝,都写满了恨。那些眼睛看着不同的方向,有的看着天空,有的看着地面,有的看着远
的城市灯火,有的看着近
的荒草。但有几只――她看到了――一直看着她。不是恨。是怕。是那种怕她也被吓跑了的、怕她也说“你真恶心”的、怕她也像所有人一样转
离开的、小心翼翼的、不敢靠近又不敢移开的怕。
夏宥没有松手。
她抱着他。抱着那团黑色的、巨大的、不断在变形的、布满眼睛的东西。她把脸贴在那上面。黑色的物质是凉的,像深秋的河水,像冬天的铁栏杆,像他从前每一次抱她时那种恒定的、偏低的
温。但这一次,它在她
碰的地方,开始变
。不是那种灼热的
,是那种很慢的、像冰层在春天一点点
化的、从最深
往外渗透的
。
“不要。”夏宥哭着说,声音闷在那团黑色的、不断涌动的物质里,“不要离开我。”
那团东西在颤抖。不是冷,是那种被
碰了最柔
的地方时,不知
该怎么反应的、本能的颤抖。那些密密麻麻的、布满血丝的眼睛在看她。有的在
泪,不是透明的,是黑色的,
稠的,像沥青,像血,像被时间和恨意熬煮了太久的、已经分辨不出成分的东西。有的在
血,暗红色的,顺着那些眼睛的边缘往下淌,滴在她白色的衬衫上,洇开一小片一小片
目惊心的痕迹。有的只是那样直直地看着,像一
被钉在墙上的、已经不会说话的标本,用仅剩的、还能活动的
官,死死地、贪婪地看着她。
“夏宥。”声音从那团东西的深
传来,不是从嘴巴――它已经没有嘴巴了――是从更深的、更底层的、像地壳深
涌上来的地方。那个声音是扭曲的,刺耳的,像金属刮过玻璃,像电线短路时的滋滋声,像一台老旧的收音机在调频时发出的那种快要碎掉的声音。但她听得懂。它在叫她的名字。它只记得她的名字。
“夏宥。”它又叫了一遍。这次更近了一些,像是从地底下涌上来的,又像是从它那团不断翻涌的物质的最
心
,费力地、艰难地、像快要溺死的人拼命把
伸出水面呼
一样,挤出来的。
“夏宥。”第三遍。声音里的扭曲少了一些,刺耳少了一些,那种金属刮过玻璃的感觉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从未听过的、破碎的、沙哑的、像很久很久没有人跟它说过话的那种声音。它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了。它不记得自己为什么在这里。它不记得自己在那片黑暗里待了多少年。但它记得她的名字。像刻在骨
上的字,时间磨不掉,腐烂磨不掉,变成怪物也磨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