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夏宥喜欢什么样的。他试图从她的首饰里找线索，但她几乎不首饰，连耳都没有。唯一过的是大一那年他送的一条细细的银项链，她很喜欢，了很久，后来链子断了，他修过两次，最后还是收进了抽屉里。他查了很多资料，浏览了几十个珠宝品牌的网站，看了几百张戒指的图片，还是不确定。人类的审美太复杂了，没有公式，没有标准答案。他第一次意识到，有些事情不能靠“学习”来解决。

        她翻了个，把脸埋进枕里。她知他有事瞒着她，她也知他瞒着她的事大概不是什么坏事，但她就是气。气他明明不会撒谎却要撑，气他把自己搞得这么别扭还不肯说，气他――让她担心。她想起几年前那个跨年夜，他在人群中紧紧抱着她，眼角渗出一滴冰凉的，问她“这是幸福吗”。那时候他们都不知答案，只知在一起的时候，世界会变得没那么冷。现在他在准备一个“惊喜”。什么惊喜呢？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阿杰婚礼上新娘戒指的画面。

        他放下手里的纸，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客房的床比主卧小，被子也不是他习惯的那条，枕的高度不对，没有她的温和气息，整个房间冷冰冰的，像他很久以前待过的那些地方。他想她了。想她靠在他肩膀上看书的样子，想她洗完澡发漉漉地走出来、一边一边说“X帮我发”，想她在他菜时从背后抱住他、脸贴在他背上。

        不会吧。

        “X，你最近到底在搞什么？神神秘秘的，出门也不说去哪，回来也不说干了什么。你在手机上偷偷看什么？在纸上写什么？对着镜子练什么？你以为我没看到？”X的耳朵更红了。“你看到了？”“我看到了。你还对着镜子笑，笑得跟贼似的。”X低下，盯着自己按在书上的手指。

        “X，你该不会是在准备……”      “没有。”他又抢答了。夏宥深一口气。“好，你不说是吧。那今晚你自己睡。”

        他翻了个，把脸埋进枕里。枕有淡淡的洗衣味，不是她的味。他把被子拉过，蜷缩起来。他开始想求婚的事。戒指还没买，他甚至不确定夏宥会不会答应。虽然他们在一起很久了，虽然她说过“只喜欢你”，虽然她用了他的卡，虽然他们一起买

        她转走进主卧，“砰”地关上了门。留下X一个人坐在餐桌前，手还按着那本藏着秘密的《高等量子力学》。门关上的声音很响，在安静的客厅里回了几秒。X看着那扇紧闭的门，低下，看着自己按在书上的手指，那本《高等量子力学》下压着他画了改、改了画的戒指草图。

        夏宥愣了一下。惊喜？她看着他那张明明没有表情、却莫名透着一委屈的脸，心脏忽然快了一拍。

        夏宥躺在床上，等了很久，他没有过来。以前他们吵架――如果那算吵架的话――他最多沉默几分钟就会走过来，坐在床边，等她开口。但这次他没有。她听到客厅里传来很轻的脚步声，然后是客房的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像怕吵到谁。

        “不能说。”“为什么？”“说了，就不惊喜了。”

        客房里的X当然不知夏宥在想什么。他正坐在客房的床上，手里还着那张从《高等量子力学》里抽出来的纸。纸上画着一枚戒指，不是普通的圆环，而是――他画了很多版本，有镶钻的，有素圈的，有条纹的，有刻字的。每一版旁边都标注了详细的参数：材质、宽度、厚度、钻石大小、净度、颜色、切工。最后还附了一张excel表格，对比了不同品牌、不同参数的价格和评价。

        他又翻了一页纸，上面是他写的婚礼策划。不是他要办婚礼，是他在“学习”婚礼的程。从场地选择、宾客名单、婚礼誓词，到敬酒顺序、座位安排、回礼选择，每一个环节他都列出了多种方案，标注了优缺点和预算。他甚至研究了不同月份的婚礼成本差异、不同城市的婚宴平均价格、不同花材的季节供应情况。这些东西他不是为了自己――至少不全是――他是在“学习”人类的婚礼到底是什么。需要什么，在意什么，看重什么。然后他想，夏宥会喜欢什么样的。教堂？草坪？海边？还是像阿杰那样，在酒店里，简简单单的。他不知。他越想越不确定，越不确定越焦虑，越焦虑越查资料。这个循环已经持续了好几周。

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