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转过看她。“你在说你自己？”

        夏宥的心漏了一拍。她不知他什么时候学会了这种话。也许是看书看的，也许是看电影学的，也许是他自己――在某个她不知的时刻，某个她熟睡的深夜，某个她埋写作业的午后――从一个非人的、却比任何人都更认真地在“感受”的灵魂深，长出来的。

        夏宥笑了。“那你就慢慢吃，尝多少算多少。”

        X盯着那些光点，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对别人

        “这不是情话。是事实。”夏宥笑了，转过继续看海，眼眶有些热。

        他想了想。“很大。不确定。”

        “感觉怎么样？”

        “不好吃？”她问。

        “蒸熟了。”夏宥舀了一勺放进嘴里，海胆的鲜甜在尖化开，“嗯，好吃。你尝尝。”

        傍晚他们去吃了海鲜。X提前查了攻略，找的是一家本地人常去的小店，不在游客区，价格实惠。店面不大，装修简陋，但生意很好。夏宥点了清蒸石斑、椒盐虾、蒜蓉生蚝和一盘炒花蛤。X看着她点菜，没有说话，只是在她点完时跟服务员说了一声“再加一份海胆蒸”。

        “X，你第一次看海吗？”

        上次。那是三个月前的事了。她在超市生鲜区看到一盒理好的海胆，拿起来看了看价格，又放下了。她自己都忘了。他记住了。菜陆续上来，夏宥给X夹了一块石斑鱼，他慢慢吃着，眉微微蹙起。

        X点了点，继续吃那块鱼。他看着海胆蒸时，眉又皱了起来。

        X看了她一眼，伸手把她的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

        “你越来越会说情话了。”

        X走在她旁边，一手提着她的凉鞋和自己的鞋，一手插在口袋里。他的白T恤被海风得贴在上，勾勒出瘦削却结实的线条。有路人侧目看他――不是因为他奇怪，而是因为好看。夏宥注意到那些目光，心里涌起一种微妙的满足感。他是她的。不是她主动要“占有”他，而是他们之间的那种联结，比任何外人的注视都更深、更久、更不可撼动。

        夏宥看他：“你想吃海胆？”

        “习惯就好。”她用他曾说过的话回他。

        夏宥愣了一下。“什么？”

        “看，萤火虫。”

看了看自己的鞋，又看了看她赤着的、沾满沙子的脚。他弯腰脱了鞋，袜子也脱了，整齐地放在鞋旁边。然后他踩上沙滩，脚趾陷进的沙子里。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夏宥注意到他的脚趾蜷缩了一下。她忍不住笑了。

        “你上次在超市看到海胆，说想尝尝。”

        “嗯。”

        “不确定？”

        “……奇怪。”夏宥笑了。

        “好吃。只是……”

        “嗯。”

        “好吃吗？”

        “不用谢。”

        “吗？”

        X看了她一眼，那双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他们沿着海岸线走，海浪一次次涌上来，没过脚踝又退下去，留下细密的泡沫和冰凉的水渍。夏宥的裙子下摆被打了，贴在上有些不舒服，但她不想。她太久没有这样自由地走在海边了。

        “谢谢。”夏宥说。

        “看不到边。不知里面有什么。不像湖，能看到对岸。”

        “海就是这样。你看不到它的边界，但它就在那里。它不会因为你没有看到边界，就消失。”

        “你。我看不到你的边界。但你在这里。”

        草丛里有一点绿光在闪烁，忽明忽暗。然后是第二点，第三点，越来越多，像散落在夜空的星星落在了地上。

        “有一点。”

        “习惯就好。”她又说了这句话。

        走了很远，夏宥累了，在一人少的沙滩上坐下。X也坐下来，把鞋放在一边。他们面朝大海，看起落。夏宥抱起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海平线在远微微弯曲，天空是那种只有在海边才能看到的、层层叠叠的蓝，从地平线的浅蓝过渡到的深蓝，像一幅渐变的水彩画。

        “你每次都这么说。”

        “人类的味觉，我还是不太习惯。太多信息。”

        X舀了一小勺，放进嘴里，咀嚼。眉皱得更紧了。

        他们走过那段最亮的路，进入灯光较暗的一段。夏宥忽然看到了什么，拉着X的手停下来。

        “X。”

        “因为是事实。”

        “这个，活的？”

        “只是什么？”

        X看了她一眼，又舀了一勺，这次眉松了一些。吃完饭天已经黑了。他们沿着海边的小路往回走，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海风比白天大了些，得夏宥的发四乱飞。她用手拢了几次都拢不住，索放弃了。

        夏宥侧过看他。他正望着远方，眉微蹙，像是在尝试理解一种他无法用公式描述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