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过去。

        填志愿的日子在即。夏宥抱着一摞高校招生简章，坐在客厅沙发上，翻得眼花缭乱。X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那本快被他翻烂的《高等数学》，却明显心不在焉。

        他们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阳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幅用墨色勾勒的剪影画。蝉鸣依旧聒噪，但她不再觉得烦了。她甚至觉得，这些虫子的叫声，好像也没有那么难听。

        成绩公布那天，夏宥在房间里坐了整整十分钟，才鼓起勇气打开电脑。

        “为什么？”

        他站在那棵老槐树下，手里拿着一瓶水，正看着她。阳光透过树叶的隙，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的表情依旧平静，但夏宥莫名觉得，他看着她的眼神里，似乎有一种等待已久的、终于可以松懈下来的柔。

        “可以跨考。有些学校允许跨科选专业。我看过了。”他说得平静，像在陈述一个经过密计算后的最优解。夏宥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心里涌起一复杂的情绪――感动，荒谬，还有一丝哭笑不得。

        夏宥接过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温温的，不凉。她看了看瓶，是她在家里常喝的那个牌子。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发酸，久到眼眶开始发热。

        “我知。”他说，“你一直可以。”

        她站在校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考生――有人抱痛哭，有人欢呼雀跃，有人面无表情，有人茫然无措。她不知自己属于哪一种。她只是觉得累，一种从骨里渗出来的、像是被掏空了所有的疲惫。

        “回家了。”他说。

语时，她的听力发挥得不错。那些单词在耳边淌，不再是陌生的、需要费力辨认的符号，而是变成了有意义的、可以理解的句子。她想起那些夜晚，X一遍遍地帮她念单词、纠正发音，想起他那平板却认真的语调，想起他说“believe――相信”时，那双漆黑眼睛里映出的她的影子。

        “还好。”

        X沉默了几秒。

        输入准考证号的时候，她的手在抖。密码输了三次才正确。页面加载的那几秒，长得像一个世纪。

        “X，我考上了。”

        “我喜欢你。你在哪，我去哪。”

        “我是为了成为‘你’需要的存

        他僵了一瞬――虽然已经同居一年多，他对拥抱这种“人类亲密行为”依旧没有完全习惯――然后缓缓抬起手，轻轻放在她的背上。

        他走过来，站在她后，看着屏幕上那些数字。

        “你……你总得学点自己感兴趣的东西吧？”她有些结巴。

        然后她听到了门外的脚步声――X大概是通过她的心或呼频率，判断出了她的状态异常。他推开门，站在门口，看着她。

        X想了想：“我对你感兴趣。”

        “嗯。怕你渴。”

        “你报哪个，我报哪个。”

        考文综时，她几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笔尖在答题卡上飞速移动，那些背过无数遍的知识点像泉水一样涌出来，填满了一又一空白。她写到手指酸痛，写到最后一刻铃响，才放下笔。

        夏宥将脸埋在他的颈窝，眼泪浸了他衣领的边缘。他的依旧冰凉，但她的心很。

        走出考场的那一刻，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

        夏宥愣了一下。“我们分数不一样，而且文理科……”

        她站起，转过，抱住了他。

        “你不能因为我放弃自己喜欢的专业。”

        比估分高了十几分。全省排名比她预期的好了不止一个档次。这意味着――她可以去那所她梦都没敢想过的大学了。

        他们相视而沉默了几秒。然后X把那瓶水递给她。

        夏宥知他在等什么。

        她愣愣地看着屏幕，大脑一片空白。

        夏宥握着那瓶温温的水，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因为……因为你不是为了成为‘我’才存在的。你是为了成为‘你’。”

        然后她看到了X。

        “走吧。”她说。

        “X，你想报哪个学校？”她故意先问他。

        然后数字出来了。

        “恭喜。”他说。

        “考得怎么样？”她问。

        夏宥转过，脸上挂着泪，却笑得灿烂。

        “我不是东西……不对，我是说……”夏宥扶额，“你不能把我当专业学。”

        “还好。”他说，“你呢？”

        X的眉微微蹙起，似乎在理解她的话。

        “你特意回去拿的？”

        夏宥的脸一下子红了。认识他这么久，听到他说这种话，她还是会害羞。不是那种少女心泛滥的羞涩，而是一种面对过于直白的情感表达时、不知如何是好的无措。

        X看着她，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有一种近乎固执的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