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鹤苓从学院了解过许陶然的成绩，对她的现状了些猜想，更私人的近况则彼此不相知，甚至有近乡情怯般地有意回避。

        他联系上了艺传学院某届毕业的学生，当时他的境和许陶然相同，为取舍迷惘。

        “周野，现在学校这边正在系列保研的校友报，你愿不愿意接受一次专访？”

        两天后，学校公众号就发出了一篇保研系列里独树一帜的推文――《步之所履      坚如磐石――我为什么放弃保研》。

        许陶然忽然觉得特别特别踏实，哪怕自己已经有了决定，但许鹤苓的态度依然非常重要。

        张陆也忙于保研，面试过几个目标学校。一天奔波回来，约许陶然见面。

        她也爱周野给许鹤苓的评价，爱许鹤苓的行事，爱他对待学生的厚无畏。

        他说如果有更高的专业追求，经济的拮据和暂时的失败，都微不足，否则，没能在目标院校读研这件事，可能终都难以释怀。

        他总是清楚自己需要什么，许陶然指尖推动屏幕，不经意间被了下，“碰巧许鹤苓书记给我们上开学课”。

        后来与一位放弃再考、接受调剂的同学交，他确实一直心有不甘，事实证明，许书记当时的建议是正确的，我庆幸遇到他这位引路人，自己出了选择，把剩下的交给努力、天资和机遇。

        可是她想到张陆，扯过被子捂脸，一声叹息。

        张陆从包里掏出一包粉色包装的纸巾，抽出一张给许陶然，隐隐约约地能看到纸上的印花，粉可爱，剩下的又自然地装回自己包里。

        校园里风带桂香，月亮藏在柳丝里，湖面风来，温和柔。许陶然听跟他说他们未来的人生规划，坚实充盈，以他们的努力，是可以达到的，可她心如止水。

        许鹤苓把文章推给许陶然，告诉她有什么想法都可以找他谈谈，至少经济问题，不是问题。

轻轻扇自己一嘴巴子。

        许陶然手捧套着塑料袋的餐盒，张陆陪在她边，等着她吃，耐心地说笑解忧，是个好脾气的年轻人。

        事关许陶然的学业，许鹤苓不能坐视，这是一个很坦的说得过去的理由，“然然，最近忙什么呢？”

        “万一考不上怎么办？”许陶然倒不认为压力太大，这是放弃前正常的心理，等签上名字交上去，事情就会结束，只是没有书读的最坏结果，令她心悸。

        翻过来覆过去地看照片，都没有看到许鹤苓的名字，编委里没有他，序言里没有他，甚至封面设计也不是他，而是一个叫庄秋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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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陆希望她不要畏惧压力，鼓励她自己考。

        到9月份，放弃保研的承诺书拿到手，许陶然捻动纸张，内心踟蹰，毕竟好多同学从三四月份就开始复习，自己考，是有风险的。

        而自己的影子投在玻璃上，对照之下，相形见绌的暮气和年岁侵蚀的风霜感，令许鹤苓黯然低下了。

        “假如你不好意思找你、你舅舅，我可以帮忙。”

        *

        “……那爸爸不打扰你了。”

        “你是不是担心如果考研失败了，没有机会重来？”张陆的神色郑重，窥视了她的心事。

        心波澜一瞬翻涌，许陶然把这分重看：

        “我记得你当年放弃了保研，自己考去了美院吧，这个心历路程和之后的发展可不可再说说呢？正好给师弟师妹参考借鉴，你们年龄相近，阅历相似，说话会更有力量，怎么样？”

        许陶然很早就听沈猷之说过学校出版学生作品集很难，但现在却顺利出版，正是许鹤苓高升之后，她不能不多想。

        声音摩挲在耳际，心上的，打叠收好的情绪总能被他轻轻击溃，许陶然握笔的手不禁往前拢去，低声，“我在自习室。”

        许鹤苓那条短信如警铃大作，许陶然的眼神变得锐利，看得张陆发怵，“你不要激动，我只是随口一说。”

        “啊，我啊，老师，我毕业两年了，合适么？”

        快中午时，许鹤苓去图书馆自习室，连找三个自习室都不见人，学生渐渐都去食堂了。他出来时视线撞进天井，隔着玻璃墙，被坐在花坛边的熟悉侧影引。

        放弃承诺书迟迟没有交上去，又一如既往去自习室，许鹤苓已能猜到几分她的彷徨不定，他想帮她尽早静下心来，稳住后面的心态。

        考虑到成绩申请保研保不到数一数二的院校，许陶然回国就在学校先着手准备考研，整个暑假都泡在图书馆。

        当年我也很犹豫不定，那时许鹤苓书记给我们上过开学课，就发邮件跟他诉说苦恼。许书记是个情中人，对我这个陌生的学生毫无忌讳，用邮件给我回复了出自肺腑的话。

        “许老师，您找我真是意外。”

        有一点点，或者是很大分的原因，谁有脸挥霍舅舅的钱来为自己考研买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