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庭春（71）

        书房内，烛火通明。

        裴曜珩正伏案疾书，chu1理着大婚前最后的几桩庶务。狼毫笔尖悬在宣纸之上，一行行清隽的小楷liu淌而出，沉静而专注。

        忽然，外间传来一阵急促却极力放轻的脚步声，伴随着下人刻意压低、却难掩激动的禀报：“世子爷，国公爷回府了！已至院外！”

        裴曜珩握笔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一滴nong1墨猝不及防地滴落在雪白的宣纸上，迅速晕染开一团刺眼的污迹，恰好污了刚写就的、关于婚宴宾客座次安排的那一行字。

        他垂眸，看着那团墨渍，静默了片刻。烛火在他眼中tiao跃，却照不出太多波澜。

        随即，他放下笔，用镇纸将那页污了的纸轻轻压住，动作不疾不徐。

        他没有立刻起shen迎出去，也没有唤人收拾，只是站起shen，理了理并无线褶的衣袍袖口，然后才缓步走向书房门口。

        推开房门，凛冽的风雪气息瞬间扑面而来。裴曜珩立在门内檐下，看着院中那dao正大步走来的、披着玄色斗篷的高大shen影。

        风雪模糊了来人的眉眼，但那gu久经沙场的肃杀与属于父亲的、熟悉又陌生的气息，却隔着冰冷的空气清晰地传递过来。

        裴曜珩的脸上没有什么久别重逢的激动，也没有儿子迎接父亲的殷切。

        他的神色很平静，甚至有些过于平静了，像是迎接一位重要的、但并无太多私人交情的客人。

        他步下台阶，在檐下灯光与雪光的交界chu1站定，对着已走到近前的裴趙，规规矩矩地躬shen行礼，声音平稳无波：“父亲一路辛苦。雪夜寒重，还请父亲入内叙话。”

        礼数周全，无可指摘，却透着一gu淡淡的疏离。

        裴趙在儿子shen前几步远chu1停下脚步，目光如炬，落在裴曜珩shen上，从tou到脚，仔细地、沉默地打量着。

        多年不见，长子shen量更高了，肩膀更宽了，昔日幼时眉宇间那点尚存的稚气早已褪得干干净净，被沉稳持重彻底取代，立在风雪檐下，已是一派能独当一面的世家继承人风范。

        裴趙看着长子那张与亡妻有六七分相似、却比自己更显沉静的面容，hou结几不可察地gun动了一下。千言万语堵在xiong口，最终只是化作一个沉沉的字。

        “……嗯。”

        他抬步，越过裴曜珩，径直走入书房。斗篷上凝结的雪粒簌簌落下，在温nuan的地面上洇开一小片shi痕。

        裴曜珩跟在他shen后进来，掩上门，将风雪隔在外面。他走到炭盆旁，用铁钳拨了拨火，添上两块新炭，火星噼啪轻响，室内nuan意更nong1。

        “父亲可曾用过晚膳？儿子让人去备些热汤饭。”裴曜珩转过shen，语气平淡，是儿子对父亲应有的关切，却也仅限于此。

        裴趙在书案后的紫檀木椅上坐下，并未脱去犹带寒气的斗篷。

        他双手放在膝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pi质护腕，目光落在tiao跃的炭火上，半晌才开口，声音带着风霜侵蚀后的cu粝：

        “不必。路上用过干粮了。”

        书房内一时陷入沉寂，只余炭火偶尔爆出的噼啪声，和着窗外呼啸的风雪。这沉默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