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遥：“陈嘉？……啊，你还是别去了……”

“那你这么早就睡觉么？”西瓜汤甜味留在尖，周遥还意犹未尽，想一起看电视、听歌。

手里没拎西瓜刀之类的，但字字都是喂刀。

当晚陈嘉就是这么简单而暴，决绝而尖刻，充分表达了他对父母婚姻的态度。很多时候，脆弱而肤浅的不是小孩子，是大人们。是大人们一厢情愿以为，小孩无知肤浅，小孩都经不住事儿，他们还小还不懂。

“你们俩到底什么时候能离婚？！”

“你先回去吧。”陈嘉说，抹了下嘴。

“那你呢？明天踢球么？”周遥问。

蔡师傅家就隔两条胡同，分的新房给儿子结婚用了，两口子就还住在上一辈留下的旧平房。这事周遥是知的。

“以后我养着您，咱家跟他没关系了，让他走人吧。”

“……”

老一辈总爱讲一句俗话：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么。

竟然还有急着吼着威爹妈

周遥就是三天两遭遇雷火弹的轰炸，这一个大雷当晚又把他炸晕了。

无论什么婚都要拴着、死撑着，多少人一辈子都憋在这一堵围城里，又多少人有意愿或勇气打破这堵破城？

陈嘉回屋，把巾甩在案板上，西瓜刀插在一边，就愣了两秒钟，没什么犹豫。

周遥：“啊？”

话说完，陈嘉扭走人，全屋鸦雀无声，大人都说不出话。瞿连娣睁大了眼盯着她儿子，也像当就被闷了一棍。陈明剑那格，被他儿子吼得，脸上挂的两泪痕给闷回去了。

当晚，陈嘉干了一件震动机床厂大院的事，后来很多人都知的。他跑到工会主席蔡师傅家里，对着酒桌上坐的、由组织进行劝和调解的他妈他爸，陈嘉大爷就讲三句话。

少年时代，周遥是那轻轻拂过的风，陈嘉就是那片天边浪的云。

周遥随口一问：“大晚上你去干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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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蔡大大家一趟。”陈嘉。

“妈，您就跟他早点儿离，甭等到我十八岁，您等吧我不等，您不离我跟他离，赶紧得离！”

谁相信患难挫折之间成长的真情，谁又相信生生世世会有一段约定？

周遥那时觉着，唱国语歌的男人，嗓子第一牛动听的就是齐秦，第二牛动听的，没有了。以私心和私人感情投票，第二就是他的陈嘉。

“踢！”陈嘉痛快地说。

蔡师傅还站起来想劝说：“陈嘉你也别这样……好好跟你爸你妈妈说……也还没有到那么严重地步，你不要这样，你们一家三口回去再谈谈……”

在认识陈嘉之前，他太单纯、不谙世事、整天混吃傻玩儿，就没琢磨过这个名词。他自小都是信奉阖家欢乐、父慈子孝、人间自有美好真情，某些词汇不在他的人生字典里，永远都不会。

听说这件事的厂里同事，没一个会夸陈嘉的，都会讲：这孩子怎么给养成这样儿？

遍着魔似的往回倒带。

当晚就吃完这只瓜，陈嘉在院子水龙下面，把切瓜刀和勺子什么的洗涮干净，把自己脸和脖子也洗了，跨栏背心上洇一片水迹。

谁和谁许下的约定？

陈嘉：“我过去让我妈跟陈明剑赶紧他妈的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