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敬默默听着，眼却不自觉地望向沈凉生的袖口。

“没事。”

宁园的水面足有一百多亩，正是秋游的时候，但木船各自分散开去，湖面也不显得拥挤。

“不会。”

秦敬夸沈凉生船划得不错，沈凉生戏言自己还曾是学校划艇队的编外队员，划个木船自然不在话下。

这么想着，便感到自己的心又有些蠢蠢

眼看前就是租船的亭子，沈凉生侧问了秦敬一句。

船到了湖心，沈凉生停了桨，小船随水慢慢漂着，午后阳光正好，风又不冷不热，人便舒服得有些昏昏睡。

沈凉生被他笑得莫名其妙，挑眉问：“怎么了？”

这么着过了俩礼拜，两人统共见了四五面，说多不多，说少不少，相时的气氛倒是完全缓和下来，与普通友人也没什么两样。

秦敬倒是意外地没有异议，两人便租了条小木船，一路往湖心过去。

“……没有。”秦敬犹豫了一下才回答，倒不是还怕和沈凉生见面，只不过这礼拜天是他阳历生日，沈凉生这么问，秦敬也不晓得他是知了还是不知。

两个人站在栏杆边看了会儿猴子，登了致远塔，品评了一番铁路局局长的碑文，又从撰碑的高纪毅说到了张学良，一边闲话些有的没的，一边沿着湖畔九曲长廊慢慢往前走。

沈凉生被那一眼看得有些想凑过去吻他，但想到尚不是时候，也就忍住了。只又提起念书时的琐事，给他讲康桥，讲剑河，讲春天的樱花与夏日的垂柳。

“去划个船？”

沈凉生找秦敬吃饭也不再约那些大饭店，每回都让秦敬挑地方。不同的小馆子吃了几次之后，点评最喜欢离秦敬家不远的一间包子铺。

“会游泳么？”

包子铺是个回民老板开的，只卖牛羊肉包子，味却比狗不理半点不差。笼屉一掀，水汽热腾腾地蒸上来，秦敬就要摘了眼镜去镜片儿上的白雾。沈凉生趁这空当帮他往蘸碟里倒醋，眼睛盯着醋碟子，余光却觑着秦敬低垂的睫，眼角的红痣，执帕着镜片的修长的手。

这要搁以前，秦敬定会调侃沈凉生一句，两个大男人闲着没事儿去公园溜达？亏您想的出来。现在却只笑了笑，沉默了片刻，又笑了笑，末了答了声好。

“那去宁园逛逛？”

“我说您能不能念叨点儿好？”秦敬斜靠在船帮上，笑着瞥了他一眼。

九月底十月初，如果不起大风，便是北地最好的时候。天气有些冷了，却冷得清新，上天高得没有边际，车轮碾过边积攒的落叶，细细沙沙的轻响。

于是周日便去了宁园。园名取的是“宁静致远”之意，园中大半是古典景致，也掺杂了几座现代建筑，东北边儿还弄了个小动物园，圈了一山猴子。

“嗯，北方人不会水的多。”沈凉生随意回了句，又补，“不要紧，船翻了我救你。”

“行啊。”

秦敬望着那略略发白的袖边，想着这么件旧衣服，估计是打箱子底儿翻出来的，倒是难为他还留着，可否也能算个恋旧的人。

“礼拜天有事么？”

下班，家里也有辆放着攒灰的自行车，现下翻了出来，两个人一起骑过老城区的旧街巷，租界区的梧桐。

今日沈凉生穿得是件灰色呢子外套，还是当年念书时买的，当回忆留了下来，隔了五、六年再穿尺码仍然合，只是到底旧了，袖边磨得有点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