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盏被灭，昏暗中图柏被一只手搂住了腰，紧接着，那嚣张猖狂阴郁凄厉的阴风像是被拦腰截断，跟来时一样，走也走的无影无踪。

杨文晏狼狈靠着地牢的墙上，脖间的绷带浸出一点血，声音尖锐了些，“不认？你让我活着继续被你纠缠，恨着你爹，又要对你的救命之恩感恩德，受永生难忘的折磨吗！”

噗，油盏自己亮了起来，图柏眯着眼，看见面前的僧人面沉如水，用一

杜云一字一句，“杨文晏，本官问你，杀人的罪你认吗？”

水鬼一怔，苍白的脸上阴郁三分，他太久不说话，已经不会说人话了，干涩的不断重复，“不…认…，我…不离开…”

“不…认…”

一旁的图柏环着胳膊的手指发出轻微骨骼错位的声音，目光微微发沉，寻思着动手供的可能有多少，虽然这只水鬼是好看了点，但是图爷爷是那种和同合污的兔吗。

沉默片刻，攥着何强脚腕的白骨猛地重重沉入水里，这辈子他是不孝子，对不起他父王，下辈子牛心甘情愿，而如今他就只剩那一点执念了。

“忒么的。”图柏刚打算把杨文晏拽过来当人质，还没动手，眼里就被稻草絮絮迷住了。

他的微笑好像了水鬼的逆鳞，本来就说的结结巴巴，在不断重复了好几次没用后，水鬼原本俊朗的脸瞬间狰狞起来，挂着鲜血腐肉的白骨从脸上戳出来。

千梵拨动佛珠，发现这人从领口出的一截脖颈在油盏昏暗的灯光下勾勒出漂亮的弧度，眼底有一层看不透的幽光。

认了就偿命，剐削肉掉脑袋，你有冤，那两小孩不冤吗，他们平白无故就要付出惨痛的代价吗。

图柏暗自琢磨了会儿，总觉得有点奇怪，有种难以言说的别扭，于是冷着脸，面无表情，“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没得选。”

杨文晏出嘲讽的笑容。

出事的那天，杨文晏在喧闹拥挤的人群后面，看着许本昌抱着浑是血幼小的尸嚎啕大哭，也亲眼看见何强跪在地上去捂小石的脑袋，手上红红白白的温热脑浆，撕心裂肺生不如死。

临死前，何强才知当初死在河里的是赵璟，他拽着笼子惊慌失措恐惧，口鼻里都是淤泥，对河底下的白骨水鬼喊，“小王爷…当初死的不是他们，就是赵王了！”

这只鬼嫉妒图爷爷一双炯炯大眼吗。

赵璟是鬼，怕光，但他偏偏出现在夜里有光的地方，带着尸骨葬的河水化作一捧冰凉的血，在深夜里将许本昌和何强看见的地方照亮，看清楚了吗，看见他们挣扎窒息，溺死在翻的渭水河里了吗。

是放不下他救的这个人？”

活在这世上，谁没冤，谁过得顺心如意。

杨文晏没说话，感觉到阴寒的气息爬上他的脸颊，在边徘徊，他看不见赵璟，所以没看见水鬼是怎么固执留恋着迷的神情抚摸他。

他摩着手里的黑瓷坛，眼底平静，当年他淌在渭水冰凉的河里，连父亲和怀有孕的媳妇尸都寻不到。

图柏总算是明白什么叫‘说变脸就变脸’了，比女人翻脸翻的还快，地牢里凭空出现一凄厉阴冷的风，将桌子板凳油盏撞上墙，砰砰咚咚发出支离破碎的声音，满地稻草纷飞，杜云坐在太师椅上，被突如其来的阴风一屁掀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