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溟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他从来没有见过顾烨那样脆弱、崩溃、那么声嘶力竭，就好像……就好像他也只是一个可怜的普通人，他也会难过、会受伤，有血有肉，也有七情六。

气温早已跌破零点，南方城市不比北方城市干燥，冷起来的时候冻的人骨都疼。寒风好似刀片，从顾溟的袖口和里灌进去，刮得肤刺刺地疼。他走了三条街，觉得刚才不应该脱衣的，于是跑进一家超市里买了件运动外套穿上。

这世界这么大，顾溟万事俱备，却在这一刻发现自己无可去。他都三十岁了，辗转迁徙，跋山涉水，孤零零的，仍然找不到一落脚的地方。

顾溟抬起，眼前站着一个扎着尾辫的小女孩，厚厚的衣撑着她黑白色的小羽绒服，让她看起来就像一只水灵的小企鹅。

她声音稚，甜得像

顾溟站在人来人往的十字街，把拉链拉上，抱着臂裹紧外套。他的心脏自从他下了杜以泽的车以后就刹不住车似地疯狂蹦着，甚至让他有些承受不住――原来并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紧张，只是紧张，也许人在重大决定的时候，总会感到不舒适。

扔在地上。

警长呢？警长该怎么办？它无依无靠，只会被赶出家门，变成脏兮兮的一团，都结缠在一起，靠别人的施舍过活，在屋檐下的角落里躲雨――它甚至连这个冬天都捱不过。

就算是躲起来，他也能够继续完成文清的单子；申圆他们本就与自己关系不深，不会受影响；李明宇也许会挨顿打；季池早已是个成年人了，他能够保护自己。

明明李明宇没有机会通报任何消息。

眼前的高楼大厦此起彼伏，灯如白昼，他在这座城市里生活了十年，这些记忆曾经柔得像棉花，不知什么时候就足了水，变成沉甸甸的，压得他无法呼。

他伸手去摸右耳上的耳钉――那颗黑色的小耳钉，还有点沉，摸上去的时候仿佛能够唤醒被刺穿时的疼痛感。

杜以泽将车停在了夜店后门门口的天停车场，他正靠着一颗梧桐树接电话，万万没想到顾溟竟然换了行从后门走了出来――骗骗外人就算了，这都是什么装扮？他眯了眯眼，对着话筒对面几个还堵在半路的小弟说，“到了到了。我看着呢，你们可以回去了。”

他已经存了好一笔钱了，现在顾烨生病，正是最不清醒的时候，李明宇他们也已经被他支开，再加上文清也明确表示过愿意提供帮助，他大可以再冒一次险，而且这一次不比上次，成功的几率很高。

顾溟小心翼翼地打量周围的人，他们脚步匆忙，如同不停向前动的海浪，脸上大多挂着笑，只一眼便能看出心中的欢喜。他却在原地停下，犹如一颗固执的石砾。

他望着天空想，那个时候，顾烨怎么就知他在哪，还能确到门栋？

“大哥哥，你怎么啦？”

顾溟不知自己在犹豫什么，他低垂着，望着灰色的水泥地，脑海里全都是顾烨无助地落泪时的模样。

这凭空而来的疼痛感突然将他唤醒，顾溟手忙脚乱地取下耳钉，扔在地上踩了几脚，发现踩不碎以后，气急败坏地将它踢进了下水里。他捂着口，压着那颗扑通扑通的心脏，好像终于摆脱了那条尾随自己的恶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