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在此时，那妇人轻声一唤，问：“好孩子，你想好了么？你这一去，便再无回路了。”纪晓芙失神须臾，忽释然一笑，坦：“我此生不悔。”当下扬长而去。

        纪晓芙一路折返，又向山上行去，待走到小筑时，天色渐晚，已是黄昏时分。她沿着下山时的近路，径直赶了去，但刚一走至院外，便听得几下“喵喵”叫声，甚是凄厉。许见是她来，那猫儿纵一跃，当即扑到纪晓芙怀中，又凄叫几声。纪晓芙低一瞧，却见猫儿背后给血染透了半面，遂心中更惊，暗暗祈祷：“杨逍……杨逍，你莫不要出事。”步履疾快，抱着那猫儿破门而入。

        且听门声哐啷，纪晓芙双手并用，奋力一推，但见屋内昏暗一片，烛火摇曳，似快要燃尽而噼啪作响。烛光之下，只瞧杨逍仰而卧，斜靠在枕上，半仅披了张薄被，然一张俊脸毫无血色，正紧阖着双眼，气急促，前更不时起伏，神情甚是苦痛。

        见人这般，纪晓芙不禁心下一凛，忙走上前去，一把将杨逍扶了起，揽在臂弯间，关切：“你怎得伤成这样？……是口痛么？”说着伸出掌，于他前抚了一抚。

        杨逍本在病中，已然烧得沉昏不醒，但在此时，却忽然听见那朝思暮想的声音，登觉血气上涌，脑中一阵眩晕。他勉睁开眼，依稀瞧见她清丽的面容，霎时百千情愫，一脑儿地涌上心，令他发怔。杨逍曾无数次，想在梦中见到这张脸，听到这声音，而如今当真见到了，却又心下酸楚，说不尽地悲切。他间苦涩，一声“晓芙”困在嗓中，却迟迟不敢出。他想像从前般，再抱一抱她、吻一吻她，轻轻抚过她丝绸般的墨发。只望着人，他便不由自主地念及当日，晓芙所言：“其实我心中已有所属……”忽感心痛难抑，而口好似被一块大石压着，不得气。

        杨逍心：“……何必不忘？怎敢不忘。”遂双臂一撑，从那臂弯中挣脱开来，径自侧至另旁，狠心不去理人。

        纪晓芙不解其意，只当他病痛，不慎被自己碰到了伤口，便又伸出掌，轻轻扶过人肩膀，低声：“我知你子疼，但伤势要紧，忍一忍好么？”扯下薄被，将他又揽在怀中，着手解开衣衫。岂不料，杨逍大手一挥，竟将她动作格了开，仍是一言不发。

        待见他这般，纪晓芙心下恍然，暗暗：“啊哟！我不由分说，上去便解人衣衫，那不是耍氓么？”遂边扶着他肩，令人转过来，边解释：“我只是想看一眼伤口，并无轻薄之意，你莫要误会。”正继续动作，却不想，杨逍反手一甩，又将她掌拂了去，同冷声：“不用你，走罢。”随轻咳几声，抓起衾被，随意地披在上，再不动作。

        自二人相以来，想杨逍与她说话时，向是温柔耐心，每一言一语，皆说不出地缱绻，纵她恶言相向，几次同他兵戈相见，惹他气恼，杨逍也未说半句凶话。但今日一见，彼此寥寥数语，纪晓芙忽觉心间刺痛，不知为何，咙微微发紧，想些什么，却又字句难言。

        沉寂半晌，她攥了攥衣角，心：“我之前那般待他，叫他伤心，他不愿理睬我，也是应该的。”思虑片刻，又鼓起勇气，悄坐向那床畔，探手扶向他肩膀，柔声：“你子要紧，别生无谓的气。若是你不愿见我，只待我看过伤口，换好了药，我即刻就走，好么？”言罢，杨逍既未答允，也未拒绝，仍是背过去，并不理会人。纪晓芙观望片刻，见他动也不动，以为人默许了话语，便伸出双掌，自后抚向他襟口，正解下。不料恰在此时，一只手探了来，忽握住她手腕，同听声：“你既不喜欢我，就不要待我好，我从来不用人可怜……言尽于此，你走罢。”言落用力一送，她腕心受力，不禁倒却两步。

        她轻轻“呜”了声，许是被疼了手腕，许是撞到了桌子。杨逍心中牵挂，想回望人一眼，但踟躇片刻，还是按捺住了冲动，佯作不在意，并未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