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真合了冷山腹的伤口，挨个给他上药，她也晓得这般只是徒劳，然而所有人都殷殷期盼着，于是她不忍心，只能用药物吊着冷山的命，虽然这个人已经不可能再醒。

刻着冷山名字的背面，仍是那四行刀砍斧劈的小字，顽石一般坚固——卫衔微木，将以填沧海。刑天舞干戚，猛志固常在。

他拿这句话过白鸟营的临时暗号，他应该是很喜欢的。

这些日顾柔看起来极其平静，甚至没有哭，就连

“我了严邈一箭。你告诉他，是邝汉的侄子所发之箭……让他，让他静思前愆，及早回，勿再动乱江山，殃及百姓。”

所以，临别之前那三个字，选择说的是不要哭，而不是我爱你。

他：“不必了。”他的他自己知，时间所剩无几。

从来不发脾气的孟章暴如雷：“怎么会没救？他还有气，你看不到？当初顾柔也是那样，不照样医好了？”

“天命有常，这峰的名字叫孤鹰岭。”他喃喃地。

“严邈降了么。”他问。

夜里，骏山山城外星光漫天，顾柔坐在灯下研读兵书，国师端来汤药。

沈砚真平静：“倘若你吼我有用，我倒不介意听你吼，只是这样会更加耽误诊治他的时辰。”

他抵在树干上微弱地息，眼睛里的光正在渐渐的黯淡，温的夕阳洒在他上，却照出一清冷光辉。

搜寻的队伍后续很快赶到，将冷山抬到山下救治，沈砚真面色铁青，显示冷山伤势严峻。她同孟章：“没救了。”

“不要哭。”他要走了，不能再给予她陪伴和保护，希望她能没有挂虑、更坚强地走下去，忘记他这个人。

他温声：“旧伤没好，莫要熬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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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瞳仁漆黑又浑浊，像是在大雾的夜空里搅过的星，原本锋利的光芒渐渐变得温柔。顾柔顺着他的目光朝上方望去，金黄色的天正掠过一只矫健的雄鹰，如同利剑搏击长空。

顾柔了泪：“没有，他被咱们的军队俘虏了。”

孟章听到还可以诊治，上又安静得似一只乖猫，和祝小鱼两人跟在沈砚真左右忙前忙后帮忙。

……

顾柔咬住了牙，眼里噙着东西，抓住他的手。他阖上双眼的那一瞬，她的眼泪终于滴下来，热血般落入泥土。他终于暂别，离开这个三千烦恼的世界，留给旁人一生难忘的回忆，他终于解脱，拯救别人也拯救自己，他也终于得偿所愿，找到属于他的一份牵挂，化作天上的一颗星，熔成他心爱的姑娘记忆里的一滴血。顾柔匍在他上，哭得山呼海啸。

“顾柔。”他艰难地张开口。她凑近了：“您讲。”

昨夜他自己将血止住，然而动弹不得，疲惫地坐在树下，却无法入眠，往事一幕幕浮过眼前，姑父、常玉、白鸟营……宛若光叠影，如梦似幻。直到月至中天，他看见东方深蓝的夜空划过亮光，那是一颗陨落的将星。一瞬间，他豁然开朗——自己活了二十八年，家国、宗族、白鸟营、战友，亏欠过的他都还清了，孑然一轻，还有什么可遗憾的呢？

顾柔把铭牌收好：“我背您下去，沈砚真大夫已经到了，就在山下。”

顾柔怔了一怔，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