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有一个问题要问。”程透也低低回答。

花匠也一愣，小声说：“就你嘴最甜。”

后半夜，陆厢他们起告辞。谈话间不知不觉又喝了不少，程显听酒量一般，站起来的时候就有点晃，他倒是不上，看着一点不像脑袋不清醒的样子，但眼里的醉态很好看。

“可是那天我遇见了你啊。”国英笑盈盈。

陆厢难得也贪杯，国英一个得带俩喝多的回去，程透本想帮他，哪知国英却摇，把三人送出门了，他站在路旁摆手：“过年好。”

下来也就这么难过了罢。

等青年转回屋时程显听已经自己爬到床上去了，斜在床沿边上，连靴子都没脱。程透过去训：“脱鞋！等我给你脱呢？”

程透便也笑笑，揖礼：“万事如意。”

青年紧咬着牙关，血和着眼泪一滴滴落进埋葬师姐的土里。花匠把手高高抬起，又轻轻地落在国英上。

程透皱着眉认真地想了想，“应该不是。”

花匠嘟囔说：“我就讲了不要讲嘛——”

花匠再下一锄，她爱种花，铲土飞快，几下子就把国英手刨出来的土坑调整好了形状。“有人记得她名字，也好不无名鬼。”

青年挖土的手一顿，呆呆地抬看向逆着光的女人。他目所视尽是一片鲜红，女人的红巾艳丽得像是能拧出血来，与那张冷漠的脸不甚相符。

“不是那种我肯定不会回答的问题吧？”

“与我有关。”花匠面无表情地说着，复又站起，一锄落在青年脚边，溅起些细碎的土星子。“我要埋了她，所以得知她是谁。”

花匠扛着锄走过去，缓缓在青年旁边蹲下，“她是你的谁？”

程显听把酒杯朝半空一举，朗声招呼：“来来来大家喝酒——”

陆厢低微笑起来，程氏师徒对望一眼，彼此也放松下来，也许对国英来说那天也有完全不同的意义。

花匠想了会儿，扔下锄走过去，她没有动手，只是蹲在了国英旁边。

青年强咽下抽泣，沙哑着嗓子答，“与你无关——”

这让她有一瞬间想到了某个时候的自己。

“好。”

花匠为国玲挖了一个很深的墓，足以要她在这不安宁的岛上安眠。她扛着锄看国英把师姐抱进坑底，用手捧土，从脚开始埋。

“别哭了，往后我你姐姐。”

“她……她是我师姐。”不知怎的，青年用还算干净的手腕了血泪，低声说起来，“我叫国英，她叫国玲。”

话音落罢，众人皆陷进短暂沉默中去。这故事讲在家和万事兴的除夕夜里确是有些唐突，且不提花匠，对国英来说那一定是个痛苦至今的故事。对于他们这种正经师门传承派，大师姐实如母亲一般，他以手捧土时究竟怀着怎样的心情，程透丝毫不敢想象。

酒这东西总是好的，冷时人，不冷时也能人心。夜渐深且星月未眠，程透忽然一歪靠在程显听上，后者手里着酒杯，也不低看人，只压低着嗓子贴近说：“你今天为什么这么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