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事与人，俱已渺茫。

绿萼似从梦中惊醒，连忙拿起砚滴，却攥在手中迟迟不放水：“恕婢大胆，婢还是以为，就像婉妃娘娘所说，既然彼此喜欢――”

我取下她手中的墨条，轻轻搁在一边：“爱意恩情只能解一时之困，却不是天长日久的依靠。况且……”他真的相信玉枢了吗么？也许他只是愿意相信而已。

我神色一冷，啪的将笔丢在笔山上。绿萼肩一耸，连忙跪了下来。我淡淡：“这所谓的心意，都是玉枢说的，我从未承认过。何况若是真的，就更得辞官。”

我叹：“你还是不明白。来日我在他面前一开口，他便会怀疑我是不是与哪位亲王郡王勾结了，怀疑我死慎妃，气死皇后，想起我打伤妃嫔，想起我曾是弘阳郡王的侍读，想起我为昌平郡王抗旨，想起我的种种过失。”我也会想起我曾是杀害他四个儿女的帮凶，“他不信我，我也不会怨。留在中，至多也不过如此。”

绿萼右手一滞：“可是如今情势变了，陛下已经知姑娘的心意――”

绿萼忙：“陛下知了，定会好好待姑娘的。姑娘真的要辞官？”她一急，袖子了下来。我忙将她右手架起，衣袖才没有沾到墨汁。

绿萼还沉浸在被宽恕的欣喜中，依旧笑：“姑娘不作画，是要写诗么？”

绿萼：“可是昱贵妃、颖妃和婉妃几位娘娘，不是都很好么？”

我哧的一笑：“慎妃、紫菡和皇后，当年哪一个不曾分得几分恩爱呢？”

绿萼：“姑娘不尝试一下如何知？”

绿萼忙：“可是日子久了――”

书案上的纸在烛光下泛起浅金色的浮光，就像那一夜在光殿时，矮几上那张漫无边际的稿纸。我缓缓坐下，恍然：“我要静静地想一想。”

“上次那两颗弹子够她受的了。玉枢有皇子，她不敢胡作非为。”于是蘸饱了笔，一气写了半篇，直到墨汁用尽。我抬眼笑，“你怎么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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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容她说完，便挥手打断：“昱贵妃和玉枢与我不同，她们是干净的。而颖妃因是皇后引荐，曾被冷落数年之久，难你不记得了？况且去如意馆作画本不是我所好，去了又有什么意思，难要日日等着被――”说着讥讽一笑，“临幸么？”

我笑：“宜修来的那日，我们不就商议好了么？”

我提起笔，惘然：“‘昭而不，言辩而不及’[130]，我的路已经走到尽了。”

绿萼笑嘻嘻：“陛下命姑娘去如意馆作画，姑娘是在想要画什么么？”

“画？”我茫然一望一旁空的火架子，忽觉凄凉无限。曾几何时，我坐在这里向芳馨抱怨，“他既已收回火，我便再也没有东西比着画“火美人图”了。”

好，自己动手研墨，一会儿还有力气写字么？”

我提起笔，淡淡：“他知或是不知，我不在乎。”

绿萼一怔，随即会意：“姑娘说得很是。可是姑娘若辞官，将来慧贵嫔欺侮婉妃娘娘可怎么好？”

绿萼若有所悟，笑意顿时沉寂：“姑娘当真想好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