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韩公公，你我同在文澜阁共事，你若有难，玉机愿略尽绵力。”

韩复的右手轻轻一拨下层屋檐，子陡然向左飘出数尺。他并没有落在棉被上，而是在我脚边轰然落地。我转看，芳馨奔上前，伸手遮住了我的双眼。我拨开她的手，最后看了一眼韩复。脚边红白二物散成一片，像瓜瓤散了一地。酒香四溢，鞋尖的梨花醉成一片水红。

，复又灌了一大口酒。一个蓝衣侍卫从他后的窗格子里躬爬出，伸手扳他的肩。韩复子一斜，那侍卫扑了个空，若非用麻绳拦腰系住，定会下屋檐，摔个粉碎骨。韩复回看了一眼，轻蔑一笑，挪了挪子。失了鞋子的左脚抬起，抵住法翠瓦当，右脚垂得更低。人群发出一阵压抑的轻呼，又往后退了半步。

耳边霎时静了下来。十一月初四，慎妃自缢；十一月十九，紫菡殁；腊月初五，韩复堕楼。华阳公主的生辰和皇帝回銮的强颜欢笑像水褪去，出灰败死寂的真相。酒气和血腥气充臆，化作无尽的愤怒和恐惧。我

他终是解脱了。可我呢？

韩复仍是不理。李瑞：“他醉了，哪里能听得懂大人的话。”说着向楼上的侍卫挥挥手，那人爬出窗子，踏上屋檐，伸手去拽韩复的后领。韩复回看了一眼，又往右边移了尺许。那人腰中的绳子一紧，指尖离韩复的后颈终是差了数寸。

韩复怔怔望着我，张了张空的口，呵出一团白色的酒气。去年他在掖庭属熬不住酷刑，咬掉了半截，因此这两年连话也很少说了。

小棒子在我后直哭，但有我和李瑞在前，他不敢贸然向上，只是一味嗐声跺脚。韩复的目光中似有一线求生望，我见他犹豫，忙又：“韩公公，你别动，我这就上去。”

我回一望，果见一线明黄色的銮舆沿墙逶迤而来。虽然还远，但众人已分列两旁，无声恭立。李瑞看了看后，又看了看我，终是低了退在一旁。连楼的侍卫亦缩了回去。我再也顾不上旁的，只提着裙子踏上石阶。

我狠一狠心，向上：“韩公公，你的心事我全都知。你先下来，万事好商量。”

我分明看见韩复的眼角飞出泪滴，边却挂着心满意足的微笑。他眼风如电，充满悲悯，像羽化的仙人望向恶浊的人间。角楼如山巍峨，与青天比高。他这一跃，如鹰击长天，鱼跃龙门，是奋死遂志的一跃。我代他欣喜，胜过恐惧。

忽听人群中有人轻声：“皇上与皇后来了！”

忽见韩复向远方一瞟，目光骤然一冷。他左手一松，酒瓶从屋檐上落，在地上砸得粉碎。人群骤然散开，我依旧在原地一动不动。瓷屑激飞，在我眼角边过，我伸手一拂，指尖上骤然多了一丝血色。芳馨一声惊呼，我摆一摆手令她退下。

在我低的一瞬，只听后几个女惊声尖叫。仰看时，韩复已纵跃下。他张开双臂，像一只向水面俯的翠色水鸟。四个侍卫绷紧了青色的大被子，疾步上前，想要接住韩复的子。我的耳目忽而变得像鹰隼一样锐，一颗心几乎要从口中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