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独蔺负青，可永远是个凡人少年。

方知渊目光微闪，有些不自在地抿了。弯下，松鼠从他上飞跑而下。

他说着，却索将自己神魂的样貌一换。十二三岁光景的白袍小少年笑伸着双手，深一脚浅一脚地淌着水扑过来了。

弯起的眸子晶亮，嗓音得像花苞儿，“阿渊阿渊，来抱抱青儿嘛。”

他们的神识还存活着，还能在新天地里魂魄相依，玩着这么毫无意义的游戏，欢闹一整天。

……

可是转念又一想，其实……算来只是和爱人在河边玩耍片刻而已，是再平凡不过的日子。

……被师父带上仙路那么多年，他本却还是个凡人，是个纯粹少年。

只不过，对他们来说太难得。

方知渊眉宇紧锁，他总觉得反了。

他们会长大，会被柴米油盐压弯了腰，会被声名财权弄浊了眼，红尘世的不公会在他们的面颊刻上一又一的皱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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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真要捉鱼，怎么想也应该是自己下河干活儿，叫师哥那种出尘漂亮的小仙君抱着这种茸茸的生物罢……

偶尔鱼儿从手中落，日光下泛银的水溅到了脸上，蔺负青就挡着眼笑出来，再回冲岸上的方知渊也笑。

方知渊觉得这有些幸福过了，反而叫他不安。

虽然不能真的吃入肚腹，但是只要神识里想着烤鱼的味，意念化实，倒也

他怀里抱着一对茸茸松鼠团子，还趴着一只，手怎么放怎么别扭。

结果往往最初还是方知渊想哄着蔺负青开心，不知从什么时候便变了样子，成了祸星在师哥的指示下开始自己逗自己玩儿……

两辈子在泥淖中挣扎着不肯下陷，披肝沥胆、呕心沥血，手中刀剑未曾有一刻屈服。

他一把托起小孩的和脊背，轻轻松松将蔺负青从水间捞起来。又闭目凑过去，轻嗅小少年上淡淡的莲花儿香。

正比如当下。

凡人不可能永久是少年。

蔺负青穿着一简便的白衣，挽到膝盖，他在河里捉鱼。

方知渊眨眼，就见小仙君抬着一双乌黑清亮的眸子，小手一指，颐指气使地，“愣着干什么，去烤鱼啦。”

方知渊不知不觉就看痴了眼。他手上揪着一只松鼠的尾巴，低笑：“许久没见你这样子。”

小祸星在一边。

方知渊无奈地坐在河岸边上，是茂密的树荫，阳光自隙洒下。他有气无力地唤，“师哥……你好了没？”

他们两个被人为创造出来的魂灵，生在名为育界的炉鼎饲养牢笼，着监视的金眼，脚踩着盘宇人深埋的躯壳。

而此时此刻，迷雾被一层层拨开了，阴阳双修的至理被参悟了，阴们终于堂堂正正起来了，盘宇人要炼制炉鼎的阴气被引走了，育界众生亦觉醒战意了……

还是有一种不真实感。

可蔺负青偏喜欢看他别扭，说是好玩；捉鱼当然也不是为了捉鱼，就是为了好玩。

“我怎么呢，”蔺负青笑着捋了一把长发，水珠自青丝尖儿上滴答答落尽池里，“童真未泯？”

真的走过来了？

暮色四合时，方知渊生了火堆。

他们烤鱼。

怀里那白衣少年见他走神，放肆地在他脸上亲了亲：“阿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