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他才真的意识到，他们要回去了。

他被挖空了芯，连气息都要轻轻地呼出，才能维持住这即将破败的表象，而文思凛还在不依不饶地摇晃他，要他听听，他为了严清还愿意对他出多少从前不愿意的誓言。

他厌恶这些因为严清而产生的愧疚。

文思凛没再说话，车子高速疾驰，一路往严清的公寓开去。

文思恬没有回应，嘴都没动一下。

片刻后文思恬反应过来，用轻微的肉眼几乎看不到的幅度点了点。

他为了自己已经了够多了。

旅行结束了。

无意识地咬住嘴，越咬越紧。

公寓楼下已经停着警车，文思凛把车停在稍远的地方，他解开安全带，探过去用力在文思恬上了一下，贴着他的嘴低声说：“等我，我上就回来。”

他在车里看着，就像无数次童年的场景重现，文思凛和他的朋友们在互相追逐，他们一样高大，一样强壮，文思恬只是一个孱弱的豆

他想自己守在这里，除了他自己，没人愿意呆在这寒冷又脆弱，再也开不出花来的冻土上。

过了许久，他们才从楼上下来，虽然离得远，他还是能一眼认出文思凛，旁边的严清被搀扶着，像是受了伤，他还看到了陈光跃，还有几个以前见过的文思凛的同学，他们站得远远的，像是一场营救行动的胜利。

他总是跟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他会把那束花献给他爱的人吗？

他只想一个人呆着。

他必须接受事实了。

“……恬恬，你别担心，留学的事哥哥一直在想办法解决，等你毕业，你什么都不用心……”

可他抛出的那些金灿灿的诱人期待，让他像只直着眼的小驴，被香气四溢却永远也吃不到口的胡萝卜驱动着，都快跑断了。

他用手抚摸文思恬的后背，似乎也不知再什么还能安抚他。

他知文思凛的眼神一定是深情的、疼惜的，像他记忆中的许多次一样，可他宁可闭上眼睛去看幻境。

直到听到关车门的声音，他才抬起来望着前面，用枯萎的神色送别他的哥哥。

文思凛的话语多么温柔啊，他笑语盈盈地把他心口最后一簇花也光了，那里留下一个干涸的伤口，土壤也像死去了一样。

时间缓慢地淌，狭小的车内门窗紧闭，压缩机奢侈地吞吐着冷气，外面是烈日酷暑，被云层一压，又闷又，偶尔有放了暑假的孩子背着画板满大汗地跑过去，他却从里到外都被冻了透。

“哥……”文思恬的声音干涩得像长久失水的枯木，“行了……”

也许，他内心深一直迟迟不肯相信世界会有善待他的一天。

可他一直都不想让文思凛为了他任何不忠于内心的抉择。

他甚至惊恐地感觉到自己非常迅速地劣化成了一个心歹毒的人，他无法担心高利贷对严清的迫害，严清的情况他漠不关心，连问都不想问一句，看都不想看一眼，他哪里都不想去，或者说，去哪里都行。

是他心里建设得太好了吗？他竟然没按照以往的经验哭成一个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