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儿一愣，亭中也顿时安静下来。

说话的是陈夫人，声音里的酸苦味，顿时弥漫了小小的亭子。

她抬看去，就见隔着火锅热腾的雾气，太子一双黑眸正看着她，眼神显得朦胧柔和。

沐儿一张小脸，本就白里透红，水色人。这一抹艳艳的梅红，衬得她乌发更黑，雪颈更白。

沐儿抬眼，就见柳夫人只在一旁抿嘴笑。

他这样好好说话，倒叫沐儿有些不知所措。她的面色也不知是热的，还是被惊的，红得发光。

谁知，采的手才摸到她的衣裳扣子上，她耳朵里就飘来一句话。

就见陈夫人瘦削的向太子的方向倾斜着，下颌高抬，细眉微挑，嘴角挂着一丝冷笑，眼尾斜视着她。

大约是闲了七日，回来朝堂上的事太多，他累着了而已。他是憔悴还是神，本半点不关她的事。

沐儿放下手中筷子，拿绢子轻轻按了按嘴角，大眼黑溜溜，亮莹莹看着陈氏，笑：“姐姐误会了。妹妹这衣裳呀，可真不是穿给殿下看的。”

她把目光挪向太子。这还是她今天第一次正眼瞧他。一看，就有些怔住了。

她眼睫深而密，半垂着，看不见眼里的光彩。可更凸显了那微微嘟起的，嫣红妩媚，丰光泽，叫人恨不能立刻咬上一口。

她心安理得地闷吃了一阵，只觉得里里外外都热气腾起。

她便偷偷招手，让采过来，要脱了外面的猞猁狲大袄。

白皙的脸庞上，好像少了一层光泽，有些疲倦，看上去像失了水分的青竹子。

沐儿懒得他们。反正隔着一个火锅，她要献殷勤也够不着。

陈夫人嘴巴半张，眼睛直直地看着她，像看个怪物。

*****

她不禁暗暗失笑，甩了甩，怎么可能？

一个多点月不见，太子竟像是瘦了些。

可太子边的司膳太监可被陈夫人和柳夫人给挤到了一边。

定了定神，她忙去看陈夫人。

“你坐那风口上，他们进进出出的，脱了再招了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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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这黑尾巴鹿肉，用白萝卜去过腥，您尝尝？”

太子那一眼好像颇为委屈，倒似她欺负了他一样。

沐儿心里不知怎么的，莫名地冒出一种完全不相干的感觉来。

“殿下，妾捞着一块丝菌，不敢先吃，献给殿下。”

其实这样的天气，她便该像柳夫人一样穿披风来。可是她自己的丝棉披风不挡寒，太子给的那件，她又不想穿。便只得穿了皇后娘娘给的这件袄。

“妹妹这衣裳可真是鲜艳夺目，如果不脱了这外面的袄，岂不是明珠暗投？殿下，可真真是不解风情！”

可她有她的

沐儿知她在惊讶什么。她说这话，既不能取信于陈柳两位夫人，还叫太子听了刺耳，再傻不过。

她拿起手绢按了按额上的细汗，嘟嘴喃喃：“多谢殿下关心。那……妾……先敞敞衣襟，透透气罢。”

采伸手飞快地帮她解开了衣扣，顿时出里面的一抹梅红。

亭中一片寂静。

他的眼神幽黑，有些郁郁不乐，好像一潭无波的深水。与她的对上，深深地默默地看了她一眼，便有些不自在地垂了长睫，转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