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错啦，该改口啦。”众人笑着起哄。

“请。”檀一对着薛纨的背影，轻轻一哂，见面前有人来敬酒，他忙一笑，对来人举起杯来。

檀一轻哼一声，垂着静默了一会，对车夫：“去乐津里。”

“茹茹呀，”女孩子羞带怯地看着他，“郎君，你上好热呀，我替你一。”

茹茹笑：“郎君，我还会唱歌呢

檀一不想开口，只倦怠地对他摇了摇手指。夜里穿过街市，到了乐津里的宅子，檀一打发车夫回去，也不叫人来服侍洗漱，摇摇晃晃地走进室内，倒躺在榻上便睡了。

檀一笑而不语，坦然等着薛纨。

檀一甩开她的手巾，酒意不翼而飞，顷刻间脊梁骨沁出一层冷汗。努力平静下来，他断然：“你先回去，等我问过安国公再说。”

“不知，说是要拜见夫人，可还没来得及通传，他又突然走了。”王牢有点摸不着脑。

她眨一眨眼睛，十四五岁的女郎，脸上还带点稚气，说话也很大胆。“我是安国公买回来的，名叫茹茹。”

“什么？”檀一脱口而出，一张脸难看极了。

这是新来的。檀一蹙眉起，有些警惕地看着她，“你是谁？”

摇手，自称不胜酒力，躲到了一边，众人遂抓住了檀一。檀一在洛阳短短几个月，在酒席上却比薛纨还混得熟，被众人打趣揶揄，也面不改色，反倒主动向薛纨举杯敬了敬，“薛将军。”他一张白皙清秀的面孔被火红榴花映着，对薛纨出一个和善的微笑。

檀一倏的睁眼，冷静地问：“来干什么？”

乐津里有一僻静的小宅子，是周珣之私下赠给檀一的，除了王牢，没人知。王牢一听这话，便明白了，“郎君这几天又不回来了？”

“醉了，”周珣之哈哈一笑，留檀一在周府夜宿，檀一当然不肯，辞别了主人，被周府家扶上车，一路迷迷糊糊，忽闻外一静，红光摇曳，是到了寿阳公府门口，王牢正在石狮子旁张望，见状松了口气，忙上来：“郎君回来了。”见檀一微眯着眼，似是睡着了，王牢凑到他耳畔，神秘：“天黑时，薛将军来了一趟。”

茹茹失望了，眼里水汽蒙蒙，“郎君，你不喜欢我吗？”她慢慢凑到他面前，微微嘟着嘴，有点委屈，有点不服，“安国公说，你在建康时，和一名家伎相好，日常以兄妹相，却近乎狎昵，还说我和她长得一模一样，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她越说，檀一就越是心惊，再三思忖，他慢慢放松下来，若无其事：“安国公说笑的，她没有这么美。”

“郎君醒了？”一声清甜的呼唤，她掉过脸来，眸如春水，一双殷红玲珑的，笑意宛然。

脸上一阵柔冰凉的感，他厌烦地睁开眼，见一个窈窕的影坐在榻边，正扭过去盆里打着手巾。微黄的烛光照得她侧脸如珍珠般玉莹莹的。

他这幅平静的样子，简直令薛纨如同芒刺在背。想到这桩莫名其妙的婚事，薛纨登时心烦意乱起来，草草喝了一杯，对檀一点点，便挣脱众人，离开了周府。

又是半宿觥筹交错，夜深人静时，周府宾客已经散尽，檀一掸开肩落的榴花，扶着微微发胀的站起来，同周珣之告辞，“下官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