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羞颜未尝开（四）

阿那瑰哦一声，从善如，“那我叫你一兄。”

家奇：“不让他住在外间好听候吩咐吗？”

“随便。”

檀一睨她一眼，“你识字？”

“我跟你不是兄妹。”

她的美梦被打碎了，有双手暴地揪住了她的衣领，把她丢下了床。

呸，眼斜鼻歪假正经！叫殿下砍了你的。阿那瑰心里盘算着，眼里柔波漾，款款走过来，打算和檀一化干戈为玉帛了，“檀郎，”她提着嗓子，声音仿佛掺了蜜，一张小脸因为酣睡染上酡红，睫卷卷，是不谙世事的神情，“殿下多久出一次？他明天……”

阿那瑰先是歪着看稀奇，后来看得两眼发直，脖子发酸，没打采回到耳室闷睡了一觉，到日影西斜，走出来一看，檀一仍是原来的姿势，半点变

趁这会功夫胡乱抄几篇佛经好交差。擎着烛台坐在案前，写了两行，忽觉耳畔有人呓语，檀一心生警惕，悄悄拨开剑匣，掣出剑举在手里，走到帐前，一剑劈开纱帐。

清早，檀一踏出门槛，此时雾气未散，朝霞灼灼，青竹叶上晨还在动，庭院里寂静无声，唯有阿那瑰坐在廊下的围栏上，两只脚丫晃来晃去。听见响动，她忙下围栏，三两步奔到檀一面前，笑得心无芥，“咱们出门吗？”

在阿那瑰眼里，这只是两个生得一模一样的墨团团。她红嗫嚅了一下。

轻纱飘落在阿那瑰脸上，她嘴角上扬，出一个甜蜜的微笑。

“不知。”檀一冷淡地说，没有看她一眼，“你别叫我檀郎。”

阿那瑰双肘撑着案，两手托腮，往前微微倾着，眼波频传，奈何檀一不抬眼，她悻悻地往他笔下一瞥，又搭讪：“你在写诗吗？”檀一不搭腔，她由衷赞：“好诗，好字。”

仆妇们一呼啦来，又一呼啦去了，阿那瑰立在原地，瞬间的寂静中，两人呼相闻，檀一只当阿那瑰不存在，烛光幽幽，他睫微垂，也是个傲慢至极的侧影。

夜深人静的，被他这么一搅扰，院子里登时热闹起来，仆妇们忙着换新帐，檀一冷着脸坐在案前继续抄经。写了两个字，又放下笔，心想：元翼把她寄养在檀家，非主非，着实不便，又不能让她到乱闯惹祸。疼半晌，他对家：“把旁边耳室收拾一下给她住。”

檀一将纸交给她，面不改色：“这是你的名字，贴在你的墙上，好好临摹，等殿下来，你就可以写给他看了。”

阿那瑰茫然地眨巴着眼睛，见檀一将长剑哐啷一声丢在案上，然后冲外面叫喊，命人将被褥纱帐全都换过。

檀一摇，“不了。”

檀一摇，没有看阿那瑰黯然的一张小脸，他穿着宽松柔的袍衫，懒懒散散往围栏上一坐，背靠廊，拿一卷琴谱看了起来。

“那我叫你什么啊？”

她梦见了阿娘。幼时她躺在毡帐里的褥上，迷醉地看着阿娘穿着霞似的裙裾，在她眼前来去，时不时拂在她的脸上。

也是那样轻盈飘忽的香气，在鼻端萦绕。

檀一大笔一挥，写了蠕蠕二字，“这是什么字？”

阿那瑰小脸骄傲地一扬，“当然识得。”

他这一坐，整个晌午没有挪动，也没有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