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久经沙场的老兵，见惯了生死，丝毫没有普通人的怯懦，双目赤红，嘶吼一声，握紧手中的环首刀，疯了一般朝黑暗中的顾燕回猛扑而来。

        心底的恐惧，生生被愤怒，与复仇的火焰压了下去。

象。

        她从未杀过人。

        她已无心再想后果，瞄准那个背对着她、埋扛粮的贼兵后背，缓缓拉满弓弦。

        天杀的贼兵！

        血花骤然溅起，那贼兵捂着脖颈踉跄倒地，挣扎片刻便没了生息。

        这是她这辈子背负的第一条人命。

        忍无可忍！

        那名败兵猛地一僵，沉重的粮袋脱手落地，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直直扑倒在地，彻底没了动静。

        这般景象，更是坐实了顾燕回心中的猜测，他们把阿姊和当归……

        三名穿残破灰褐战袄、甲片残缺、满尘土血污的兵卒，正弯腰搬运仓房里的粮食。

        三人低声喝，埋搬粮，完全没发现潜在黑暗中的人。

        下意识看向正屋，就见屋门大敞！

        顾燕回猜测他们应是战场溃散下来的残兵，逃窜到这里，见村中无人设防，便进村纵火劫掠，烧屋夺粮。

        “快装！别磨蹭！外还在冒烟，别被追兵撞上！”另一人，“搬完立刻就走，这破村子没活人了！”

        全村火光连片，死寂无人，他们或许已默认整村百姓早已逃散或罹难，就肆无忌惮地在村中作起恶来。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反曲弓手感熟练，肌肉记忆支撑着她稳住颤抖的手臂。

        顾燕回死死咬住后槽牙，抬手搭弓上箭。

        三人皆发髻散乱，面带凶戾，神色仓皇，眼底是走投无路的亡命疯狂。

        “鼠辈！敢阴杀我同伍！”

        “噗”的一声闷响，箭镞准刺入那人后心。

        片刻之间，三去其二。

        但仓房内剩下的两名贼兵已然闻声回，满脸惊怒凶戾。

        松手的瞬间，箭矢破风而出，悄无声息穿透夜色。

        顾燕回眼底瞬间覆满冰冷戾气，巨大的悲愤直冲天灵，脑袋嗡嗡作响，满脑子都是那句“这破村子没活人了”！

        仅剩的那名败兵目睹同伴瞬间惨死，彻底被恐惧与疯狂吞噬。

        可连续两条人命逝去，彻底击溃了顾燕回的心态，她双手发麻，浑发冷，握弓的手臂控制不住地颤抖，整个人于极度的慌乱与紧绷之中。

        亲眼看到一个活人倒地殒命，顾燕回脑子嗡的一声，手脚瞬间发凉，生理的恶心和恐惧猛地翻涌上来。

        所幸，仓促之间，依旧命中一人脖颈侧方。

        仓房坚固的木锁被暴劈断，门板大开。

        “这一家粮最好！竟有好些米细面！”一人兴奋喊。

        没时间给她缓冲恐惧，顾燕回凭着残存的本能，咬牙快速上弦、瞄准、出第二箭！

        剧烈的慌乱让她形微微晃动，呼彻底乱了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