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县委副书记的注意・周雪的困惑升级

        十一月的第一个星期一。周国平这天晚上没有应酬。

        他坐在家里的餐桌前，面前四菜一汤――红烧鲫鱼、青椒肉丝、凉拌黄瓜、炒青菜、一碗紫菜dan花汤。菜是保姆下午zuo的，鲫鱼的酱汁在盘边凝了一圈深褐色的油亮。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肚。

        周雪坐在对面，正在往碗里扒青椒肉丝的汤汁。她已经扒了三口饭，筷子还在碗里戳。周国平看了她一眼――她平时吃饭不这样。平时她会先说话，说菜咸了淡了、说学校里谁谁闹了笑话、说她想去哪里玩。今天什么都没说。

        "实习怎么样？"他问。例行问题。预期答案是"还行"或者"无聊死了"，然后话题转到下个月她生日要什么礼物。

        周雪把筷子从碗里ba出来。"还行吧。"她停了一下。"有一个新来的，ting有意思的。"

        周国平筷子夹到一半，没停。

        "新来的？"

        "嗯。综合科。今年刚考进来的。农家的，师专毕业。"

        周国平把鱼肚sai进嘴里，嚼了两下。他在等女儿继续往下说――通常她评价一个人的时候不会超过半句，"无聊""土气""还行"就完了。今天她说了三句――籍贯、学历、入职方式。他在心里记了一下这个异常。

        "怎么个有意思法？"

        周雪没有ma上回答。她筷子插进饭里戳了两下――米饭被戳出三个小孔。然后她抬起tou，想了片刻。

        "就是――他跟别人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

        "我不知dao怎么说。"她把筷子搁在碗沿上，眼睛往天花板上飘了一瞬。"小王，我说什么都点tou。老周也是，客客气气的。他不一样。他好像――不把我当回事。但不是不尊重的那种。就是――"

        她找了一下词。

        "就是他很正常。"

        周国平放下筷子。

        他zuo了二十二年官，从乡镇文书zuo到县委副书记。这二十二年里他听过无数人说话――汇报工作的、拍ma屁的、告状的、求情的。每个人说话时都在选择措辞。他听的是措辞和措辞之间的裂feng。

        女儿说"他很正常"。

        这句话不正常。一个县委副书记的女儿、省城大学大三学生、从小到大被周围人捧在手心里的独生女――她觉得一个人"很正常"这件事值得专门说出来。这意味着她之前遇到的所有人，在她眼里都不正常。而那个朱斌是唯一一个"正常"的。

        周国平端起紫菜dan花汤喝了一口。汤有点咸。

        "叫什么名字？"

        "朱斌。"

        周雪说出这个名字时嘴角动了一下。上chun往上提了一毫米，往右边偏――一个不完整也不自觉的微笑。持续时间不到零点五秒，然后她收回去了，重新端起饭碗。嘴角还残留着那个弧度的余韵。

        周国平看见了。

        他把汤碗放下，没有继续问。晚饭剩下的时间里他和女儿聊了学校的课程、省城的天气、她下个月想要的一件羽绒服。周雪的话多起来――羽绒服是鸭鸭牌的，浅蓝色，宿舍里两个女生都买了。周国平点tou说好。

        他在心里记下的是另一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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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上午。县委组织bu档案室在三楼走廊尽tou朝北一间房，常年拉着半截窗帘。日光灯guan比走廊的亮一档，照在铁灰色档案柜上反出一层冷光。空气里有一gu旧纸和樟脑wan混合的干燥气味。

        周国平没有亲自去。他上午九点零三分让秘书小刘去调了一份档案。

        "新录用人员，朱斌。综合科的。拿来我看一下。"

        小刘去了不到十分钟。档案夹是牛pi纸封面的，编号、姓名、科室，标签上的墨迹是档案员老孟的圆珠笔字。周国平接过来，翻开。

        第一页。基本信息。朱斌，男，1973年11月生，石坂乡人。父亲朱有田，石坂乡朱家村务农。母亲李秀珍，石坂乡供销社临时工。家庭成分：贫农。

        第二页。学历。石坂乡初中毕业，县一中高中bu，平阳师专中文系大专。1995年7月毕业。在校期间无奖惩记录。成绩中等偏上，中国古代文学八十二分，现代汉语七十八分，写作课八十分。

        第三页。录用信息。1995年全县公开招考，笔试第七，面试第四，总分第五，录用到县委办综合科。报到日期：1995年8月28日。

        周国平翻回第一页。从tou又看了一遍。这次他看的是档案记录本shen――纸张、笔迹、印章。没有涂改痕迹。没有补录说明。档案建立日期是1995年7月20日，毕业前一个月――正常liu程。

        他把档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