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能修吗？”周雪站在他旁边，弯着腰看他手里的螺丝刀。连衣裙的领口在这个角度下略微张开，锁骨暴在日光灯的光线中――她的锁骨比赵红梅的更窄更平，肤在锁骨上方有一个极浅的凹陷。她没注意到自己领口的角度。

        “省城师专。”

        “这杯子太土了。”她端着杯子看了看杯，放到小王的桌上。然后抬看到朱斌进来――“你叫朱斌是吧？我爸说县委办新来了一个大学生，能干的。”

        “你能帮我一个忙吗？”她问。

        朱斌回到综合科时，周雪已经回来了。她坐在小王的座位上，小王站在她旁边――把自己的椅子让出去了。手里拿着一个搪瓷杯，杯印着“平阳县人民政府”――公用的杯子，和朱斌那个同批发的。

        “下午两点，二楼小会议室――我、你、林小婉、农业局老钱，现场会的最后一次碰。”她把文件夹递给他――里面是三份补充材料。交接时手指碰到了他的手指。碰面积比上周五晚上小――只有食指尖――但她的手指在碰到的零点几秒里停了一下才收回。仙识数据：心率八十九。锁骨上方肤底层温度升了零点三度。数据比上周同场景低了，但碰时的那个停顿没有消失。

        “摇坏了。三档的线烧了。”他站起来。

        “电风扇坏了――秘书科那台。我会开不会修。”

        声音和工作布置没有任何多余情绪。但她在路过秘书科门口时看了一眼蹲在电风扇边的朱斌，又看了一眼站在他旁边的周雪。两眼的间隔不到半秒。然后高跟鞋声往楼梯口走了。

        “你哪个学校毕业的？”

        朱斌比了一下――大小差了一点，但齿距能对上。“行。”

        “还行。”

        朱斌站起来。从抽屉里摸了一把螺丝刀――抽屉里原本没有，是上周修宿舍灯泡时从陈美兰那里借的，忘了还。“去看看。”

        “还行？”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种被逗到的意外――一个人说了句非常平淡的话，反而让她不知怎么接了。她从小王的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朱斌桌前。裙摆又过桌角。

        老孙在门卫室里听评书。单田芳的嗓子在说《隋唐演义》――罗成陷淤泥河。他看到朱斌进来，站起来从抽屉里摸出杂物箱――一个纸板鞋盒，里面满了螺丝、弹簧、电线、塑料齿轮、旧灯泡、生锈的合页。手指在箱子里扒拉了几下，翻出一个塑料齿轮。“这个行不？”

        “你还会修这个？”她直起子，眼睛微微眯起来――这个眯眼的动作和打量他笔记本时的表情一样。

经过这权力被传导。

        “周书记的闺女来了？”老孙往门口看了一眼。周雪站在门卫室外面，正在看院子里的梧桐树。阳光穿过树叶落在她连衣裙上，碎花在光里变成了更深一度的蓝。

        “师专？”她的眉又挑了一下。这次幅度比第一次大――左眉抬了约三毫米。“那离我们学校不远。你哪一届的？”

        “你先帮着带一下。”她说。

        “哦――那比我大一届。我大三。”她在“比我大一届”后面停了一下，观察他的反应。他没有任何反应。她歪了一下。这个动作带着某种不自觉的审视――一个习惯了被同龄男注视的女孩，突然遇到了一个不看她的人。

        “今年刚毕业。”

        林小婉从桌子后面站起来。她把一份油印名单放在朱斌桌上――他不在自己的座位上，她走过去放在他桌面上时，目光扫了一眼他的抽屉――抽屉没关紧，笔记本的边缘了一小截。“这是现场会最终名单。你对一下。”

        “学过一点。”

        “能修。换个齿轮就行。三档线得重新接。”

        她转往二楼走。高跟鞋声在楼梯上拾级而上。

        秘书科里只有林小婉在。她坐在窗边的位置上，钢笔在稿纸上走得很快。看到周雪进来时抬点了下――幅度小而利落。看到朱斌跟在后面时，钢笔停了一下。

        “好。”

        齿轮得去门卫室找。老孙那里有个杂物箱，什么都攒着。朱斌拿着螺丝刀下楼。周雪跟着他――跟着这个动作本就是信号。她对电风扇的兴趣已经用完了。她现在感兴趣的是别的东西。

        “什么事。”

        电风扇在秘书科墙角――一台老式落地扇，铁壳，三片叶片，控制面板上有四个按钮。朱斌蹲下来检查。一档转，二档转，三档不转。摇也卡住了。他拧开底座的面板，里面的电线接了又剪、剪了又接，绝缘胶带裹了三四层，年久失修的电线氧化成了铜绿色。摇齿轮的塑料齿崩了一个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