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锄从土里出来，继续翻下一垄。

        “验药需要筑基神识，我一个炼气二层的外门弟子，去了也验不了。倒是你，丁字区新划的那块试验田，土质比丙字沙地更适合星叶草。你把这草籽种下去，秋天收了卖给炼丹房，能多换几块灵石补贴。”

        韩大年挑着粪桶走了。葛能忍继续翻地，但他的脑子已经在飞转。苏荇留的备注措辞“暂无确证”，等于是给她自己的继任者划了一红线――不能拿未经证实的疑点直接定案。这是她能给他留下的最后一防火墙。而新来的林执事既然是从南荒前线调来的，她的专长必然是识别魔门暗探的伪装――元术、合欢宗残篇、双修功法，这些在魔渊教渗透案中最常见的灰色地带，正好是她的专业领域。

        “你这眼睛，不去炼丹房验药可惜了。”何元庆把草籽小心地分装进两个布袋。

        “她信了？”

        “听说新来了个林执事，从南荒调来的。今天上午去了我的育种田，看了我的药材灵气记录，问了我几个问题。”周小鱼压低声音。

        “韩师兄，苏执事走之前有没有给外务堂留交接文书？”

        周小鱼的状态比刚回山时稍紧了些，但不是疲惫，是一种在重新评估周围环境时的克制。

        “听说留了。铁队长说她把所有案子的备注都写得明明白白，每一个观察名单上的人，她都标了‘建议继续观察，暂无确证’。”韩大年把扁担换了个肩，“不过新来的那位林执事，我听铁队长提过一句――她是南荒那边调过来的，专门查魔门暗探。据说在苍梧战场前线干过三年，什么蛛丝迹都逃不过她的眼睛。你小心些。”

        他需要尽快评估这位林执事的办案半径，同时把周小鱼内的旧淤余韵用更稳妥的自然冲刷方案清理干净。上次在灵泉边只完成了第一轮引导便因戒严被迫中断，后续的常规吐纳冲刷需要至少两到三个月才能完全消除印记。这个时间窗口，恰好和苏荇调离后的交接空档重合。他得抢在这个空档关闭之前，把能清的历史痕迹全清干净。

        葛能忍把最后一口饼咽下去，站起拍拍膝上的土，没有多问。但他心里清楚，这位林执事初来乍到就开始调阅药材数据，说明她的办案思路和苏荇完全不同。苏荇是先看人再看数据，她是先看数据再定方向。而周小鱼的药材灵气曲线就躺在那些记录的最上面几页，太平稳的那几条数据用朱笔圈过，圈圈绕眼。

        “是星叶草。不过品相不纯。野生的和药田种的区别在于壳纹的深浅，药田种纹路更清晰，因为灵气灌溉均匀。你这把是野生的，一半纹路清晰，一半模糊，说明长在同一片地里，但日照和水分不均。筛一筛，纹路清晰的可以留着自己种，模糊的拿去碾药房当辅料。”

当刀。

        他扛起锄回到田里，继续翻下午的犁沟。

        “周师妹今天没来。你帮我看看，这是星叶草还是野星花？”何元庆把草籽摊在手掌上。

        “问了什么？”

        傍晚收工时，周小鱼从药田方向过来了。她腰间挂着那块青玉药女腰牌，后跟着楚萱。楚萱手里拎着一只小药篓，里面装着几株刚从育种田里移出来的赤须草苗。两人在杂物房门口和葛能忍撞了个正着。

        何元庆点了点，随即压低声音：“说起炼丹房，宗门外务堂新调来的林执事今天一早在炼丹房外院站了很久。我挑粪路过时看见她蹲在碾药房门口看方凌碾药，看了小半个时辰。出来时手里拿了几页药材灵气检测记录。”

        午间歇工时，葛能忍蹲在田埂上啃灵米饼。何元庆凑过来，手里着一把野草籽。这些草籽是他在青石镇祠堂外面那片荒地里顺手薅的，本想当杂草了，结果发现其中有几株长着极小的黄色星形花，和青玄门药田里的星叶草很像。他留了个心，把花籽收进布袋带回来问周小鱼。

        “她没有说信不信。只是把记录合上，说了句‘以后每批

        葛能忍拈起一粒草籽凑近看了看。籽很小，比芝麻还细，壳是浅褐色的，对着日光能看到壳上有一圈极淡的五角形纹路。

        “问赤须草的灵气量为什么在去年年中忽然上了一个台阶，然后又忽然降回来了。我说那段时间正好是戒严前后，戒严前雨水足戒严后雨水少，雨水变化影响了灵气量。她又问我，为什么我的赤须草灵气曲线波动幅度比别人的小。我说我采药之前会先筛一遍，不合格的草不入药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