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大年被分到兽栏帮工。第一天就挑着两桶灵兔粪路过灵谷田，何元庆隔着老远就笑了出来。韩大年也笑了一下，然后低下继续挑粪。他从前在外门最瞧不起的脏活，如今挑得很稳。

        “担心灵气曲线太稳。自然生长的药材总有起伏，我的曲线几乎没有。”

        “长老说，这份记录是炼丹房的正式档案。以后任何人查你的药材，你都有原始数据可以拿出来。”

        这日午后，炼丹房外院。葛能忍替方凌碾完一批辟谷丹的辅助赤须草末，正在院墙边拿竹筛滤最后一细粉，苏荇从院门外走进来。她换了一干净的青缎劲装，腰间除了玉简还多了一枚青铜令牌――外务堂审案组的通行印。她后的内门弟子捧着一摞卷宗从外务堂方向过

        韩大年最后一个走到杂物房门口。他把旧搁在地上，从怀里掏出那张遣返令。遣返令在青石镇被驻兵点的铁队长盖了战勤协助章，赵全接过看了片刻，拿起铜尺压住纸角，在遣返令下方签了两个字。

        “不用谢我。谢你在青石镇给他们送了绷带。”赵全把账册合上，拎着纸灯笼转进了杂物房。

        “那就让它有起伏。以后你每一次交药，故意混几株长势中等的草进去。让曲线每年的振幅在一定范围内波动。灵气的绝对值不重要，重要的是波动要符合自然规律。长老验的不是人品，是数据。数据好看不是坏事，但数据好得不像人种出来的，就是坏事。”

        “谢赵事。”

的手指微微收紧，她点了点，没有说话。楚萱在旁边发出一声极轻的欢呼，随即捂住自己的嘴，耳朵尖红透了。

        他盘膝运转承阴阳诀，将真的银蓝双气引入丹田。命门上方那两末梢淤点，左侧那已松动大半，右侧那依然顽固。他将第一滴真的灵力尽数导向右侧淤点，淤点外层的杂气在银蓝双气的浸下终于被剥开浅浅一层。还不够，但这已经是他用单独淬炼能达到的极限。下一层需要更的真，或者更长时间的浸。

        “留观。明天起去兽栏帮工。遣返手续等外务堂审查完丁小满的案子再说。”

        “方师兄，这份记录的原始数据，外务堂有权限调阅吗？”

        韩大年低下。

        他将承盏重新进腰侧暗袋，起沿着水渠往回走。月光下，丙字三十七号田的田埂依旧是冻的灰褐色，渠口他撤离前用红胶泥封好的那一截完好无损。

        夜里，葛能忍独自去了灵泉边。走过那条被霜冻得发的水渠，远远望见灵泉边樟树底下的青石依旧结着薄冰。他在青石上坐下来，从暗袋里取出承盏。阴阳鱼小印上方，五滴真的银蓝弧光正在缓缓旋转。赤牙的魔功本源已退出百里之外，盏不再震颤，但五滴真之间那刚成型的五角形回路仍在自行化，真的灵光比开战前反而亮了一分。这意味着赤牙的近虽然凶险，却也在反向激活盏的同源防御，真在压制外共鸣的同时自行化了一轮，相当于省了他至少一次单独淬炼的消耗。

        但有些事已经变了。何元庆从前磨剑只是锈，如今他的锈剑上新添的几缺口没有磨掉，他只在缺口边缘了防锈理。宋槐随携带的那本土墙术口诀册被翻得更勤，他在院中垒的土垒被战后清障组拆走，第二天又在东墙内侧默默升了一新的。楚萱逐渐适应了独立劳作，但每次蹲在田垄上还是会和从前一样把稗草揪断半截叶子。

        第二日卯时，周小鱼去了炼丹房正院。方凌在验药室门口等她，手里捧着一块青玉腰牌。腰牌正面刻着丹炉纹，背面刻着她的名字和“药女”二字。方凌把腰牌递给她时从袖中摸出一个布包，里面是她试验田药材的完整灵气检测记录，每一页右下角都有长老的亲笔签名。

        戒严令正式解除是在归山后第三天。护山大阵从全功率转为静默守护，巡山执事减回单岗，后山和兽栏重新开放，山门也重新对坊市开放。外门弟子们的脸上终于有了血色，灵谷田休耕区开始有人翻土备耕。药田新辟了两块试验田，炼丹房的丹炉停了战备模式，换回常规淬炼火候。一切都在恢复战前的秩序，像一条被搅浑的河在慢慢沉淀。

        周小鱼点了点，在心里默默记下“故意混几株中等品相，制造自然波动”。

        方凌沉默了片刻。

        “有。但长老已经把它归档为内参考样本。外务堂可以看，不能复印。”方凌看着她，“你担心什么？”

        周小鱼接过布包贴在腰侧收好。这份档案她心里清楚得很――赤须草灵气曲线太平稳，稳到长老亲自验了两次都找不到波动。如果有人拿这条曲线当武，她需要有一个能解释得通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