询室时安装的安保系统的一分。物业保安会在按下按钮后的三分钟内赶到。

        她希望自己永远用不上它。

        门铃响了。

        苏晚棠走到对讲机前，屏幕里出现了那张五官端正的脸。他的表情和上次一样，礼貌、克制、带着恰到好的微笑，灰蓝色的眼睛透过摄像直直地看着她，像是知她一定在看。

        “苏老师，下午好。”他的声音平和而沉稳，“很抱歉没有预约就冒昧上门，但我确实有比较紧急的事情想跟您聊聊。能耽误您一点时间吗？”

        苏晚棠沉默了三秒钟。

        这三秒钟里，她的大脑飞快地运转着。她可以拒绝他，关掉对讲机，假装不在。但那样有什么用呢？他会再来，一次又一次，像水珠滴穿石一样消磨她的防线。她甚至隐隐感觉到，这个人不是那种会被一扇门挡住的人――他上次能彬彬有礼地离开，这次能若无其事地回来，本就说明了他不是一个普通的来访者。

        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面对。在她的咨询室里，在她的地盘上，她更有主动权。她是苏晚棠，曾经站在国际眠治疗领域最尖位置的人，她不是任人宰割的弱者。

        “请上来吧。”她按下了开门键，声音平静如水。

        三分钟后，陈默坐在了上次那张沙发上，姿态放松，嘴角挂着得的微笑。他的目光快速地扫过整个咨询室――百叶窗半开着，阳光在地毯上投下一排排整齐的光斑；背竹的叶子绿得发亮；办公桌上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绿茶；空气里还是那薰衣草的淡香。

        一切都和上次一模一样。

        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空气中的某些分子像是被悄悄调整了排列方式，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紧绷感，像一被拉到极限的琴弦，随时可能崩断。

        “陈先生，您说的紧急情况，能跟我说说吗？”苏晚棠在侧面的单人椅上坐下，和上次一样的位置，一样的坐姿，一样温和而专业的微笑。她的笔记本摊开在膝盖上，但她没有写字，只是把笔轻轻搭在纸面上。

        陈默的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出了一个诚恳的、略带焦虑的姿态。这套肢语言他练习过很多次，每一个细节都恰到好――紧蹙的眉，微微抿起的嘴角，指节不自觉收紧的双手。一个被睡眠问题折磨已久、终于放下自尊来求助的面人，这个角色他演得无懈可击。

        “苏老师，上次您建议我先常规咨询，我回去试了您教我的放松训练，但效果真的不太理想。”他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恰到好的疲惫和无奈，“这两天睡眠更差了，昨晚一整晚几乎没合眼，今天上午有一个很重要的会议，我全程都在走神，差点搞砸了。”

        他抬起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直视着苏晚棠，语气诚恳得近乎低声下气：“苏老师，我知您是眠方面的专家，虽然您说我的情况暂时不需要介入眠，但我真的……走投无路了。能不能请您破例一次？哪怕就一次，让我验一下眠放松的感觉，至少能让我今晚睡个好觉。”

        苏晚棠安静地听着，表情没有一丝波动。她心里清清楚楚地知，这个人在撒谎。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的，准得不像一个真实的、正在被失眠折磨的人。

        真正失眠的人不会这样说话。他们的痛苦是糙的、混乱的、语无次的，他们会揪发，会红眼眶，会在叙述的时候突然陷入沉默――因为他们的大脑已经被缺乏睡眠摧残得无法组织出如此逻辑严密、条理清晰的请求。

        但苏晚棠没有拆穿他。

        相反，一个念在她的脑海中逐渐成形。

        她想起了自己曾经的眠导师说过的一句话――“当你的来访者对你撒谎时，眠本就可以成为一种探测真相的工。把谎言引向深入，然后在你构筑的世界里，撕开它的面。”

        这个男人想要眠？那就给他眠。

        在他的潜意识里，也许能找到他真正的目的。

        苏晚棠沉默了几秒钟，脸上浮现出一个犹豫的表情――她演得也很好，恰到好的迟疑，带着医者对病人的担忧和一丝被说服的松动。然后她缓缓点了点。

        “陈先生，既然您确实非常难受，我们可以尝试一次浅层的眠放松训练。但我需要提前说明，这只是一种放松手段，不是治疗，如果您在过程中感到任何不适，请立刻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