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第一次杀人

        六指刘叫他去的时候，是下午四点多。

        天已经快黑了。冬天的南方港口，天黑得早，下午四点半太阳就开始往下坠，五点钟天就完全黑了。陈渡站在六指刘的办公室里tou，touding是一盏日光灯，发出嗡嗡的响声，光线惨白，照得人的脸像死人一样。

        六指刘坐在办公桌后面，嘴里叼着一gen烟，烟雾在灯光下缓缓升腾。他四十多岁，脸圆圆的，笑起来像个弥勒佛，但眼睛不笑――那双眼睛很小，眼珠子是浑浊的褐色，看人的时候像在称斤两。他穿着一件花哨的衬衫，领口敞开着，lou出脖子上一条cu金链子。

        “小武，”六指刘说，吐出一口烟，“你知dao吧？”

        陈渡知dao。小武，十九岁，以前跟老歪混过。老歪死后他跟了六指刘，干了三个月，上个月突然消失了。听说他偷了六指刘一批货，跑到隔bi城市想自己卖，结果被人骗了，货没了，钱也没了，又灰溜溜地跑回来。

        “找到了，”六指刘说，“躲在他女朋友的出租屋里。城东，铁路边那片。”

        陈渡没说话。他在等六指刘说下一句。

        六指刘xi了一口烟，烟雾从鼻孔里pen出来：“chu1理掉。”

        陈渡看着六指刘的眼睛。六指刘也在看他。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钟，六指刘先笑了，lou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怎么？没杀过人？”

        陈渡没回答。

        “谁都有第一次，”六指刘说，弹了弹烟灰，“去吧。别搞得太难看。”

        陈渡转shen走出办公室。

        他走出夜总会，沿着街dao往城东走。天已经全黑了，路灯亮起来，昏黄的灯光照在shi漉漉的路面上。他走得不快也不慢，脚步很稳，像一个放学回家的小学生。他的右手插在口袋里，口袋里有一把刀――六指刘给他的，一把弹簧刀，刀刃大概十厘米长，不算大，但足够用了。

        他走了四十分钟，到了城东铁路边的那片出租屋。

        这里的房子比城中村还要破。沿着铁路线搭建的一排平房，屋ding是石棉瓦的，用砖tou和石tou压着，防止被风chui走。墙上刷着褪色的标语――“计划生育，利国利民”，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了。铁轨就在房子后面不到十米的地方，每隔半小时就有一列火车轰隆隆地驶过，震得地面发抖，房子也跟着抖，屋ding的石棉瓦哗哗作响。

        他找到了小武躲藏的那间平房。

        门是关着的，窗hu透出昏黄的灯光。窗帘没拉严实，lou出一条feng隙。他走过去，从feng隙里往里看了一眼。

        小武坐在床上，低着tou，正在抽烟。他瘦了很多――以前跟着老歪的时候，小武虽然瘦，但jing1神tou足，眼睛亮。现在他整个人像缩了水一样，肩膀塌着，背弓着，像一只被打怕了的狗。

        他旁边坐着一个姑娘。

        那姑娘二十岁左右，长得水灵――pi肤白，眼睛大，睫mao长，嘴chun是天然的粉红色。她的tou发是黑长直，披在肩上，发尾微微向内卷。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睡裙，棉质的，领口有一圈lei丝花边，裙摆到膝盖上方，lou出一截白nen的小tui。她坐在小武旁边，手放在他的膝盖上，脸上带着担忧的神色。

        小诗。

        陈渡收回目光。他走到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的动静停了。然后传来小武的声音，带着警惕：“谁？”

        “我。陈渡。”

        里面沉默了几秒钟。然后门开了一条feng，小武的脸出现在门feng里――他的眼睛下面挂着两个深深的黑眼圈，眼白布满血丝，嘴chun干裂起pi。他看见陈渡，脸上的表情从警惕变成了恐惧。

        “渡……渡哥……”他的声音在发抖，“你……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六指刘让我来的。”

        小武的脸一下子白了。他的嘴chun哆嗦了几下，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陈渡推开门，走进去。

        房间很小，只有十几平米。一张床，一张桌子，两个板凳。墙角放着一个煤气灶和一个小钢锅，地上堆着几包方便面的空袋子。空气中弥漫着一gu泡面味和chaoshi的霉味混合的气味。

        小诗站在床边，看着陈渡。她的眼睛里带着警惕和害怕，但她的下巴微微抬着，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陈渡看了她一眼，然后转向小武：“走吧。”

        小武的tui在发抖。他站在那儿，嘴chun哆嗦着，像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他的眼眶红了，眼泪开始往外涌。

        “渡哥……我……我知dao错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