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承远正低整理袖口，闻言几乎没有思索，刚想说去栖云楼，才想起姜妤已经搬走的事。

        裴书虔见她似乎喜欢，便放下心来，“那便好。”

        过了片刻，徐承远弯腰进了车，车帘落下，“回东。”

        过了许久，才憋出一句，“裴公子今日之恩，民女铭记于心。”

        下人见他神色不对，愈发不敢出声。

        曾经不那么在意的一些回忆，仿佛突然涌入脑中，莫名的格外清楚。

        .

        徐承远从勤政殿出来，后跟着几名东属官。

        姜妤低下，她一向谙熟礼节与人情，眼下却有些不知怎么说。

        他知她才经历过一场伤心事，便也不急着表心意。平日来别院，大多只是陪她喝茶、说话，待到天色将晚，便识趣地告辞。

        回到东之后，他索让人将尚未批阅的奏疏全送进书房。

        他

        原来他也是个挟恩图报的小人，只希望心上人能记他一点好。

        他掀开车帘，望了一眼外的长街。街边酒肆林立，行人往来。

        裴书虔原本想说不必，可不知为何，话到了嘴边，又改了主意。

        他到底在在意些什么？

        九月的雍京已经有了些秋意，墙外的银杏开始泛黄，日光落在朱红色的上，明晃晃的一片。

        可如今，竟连一个平平常常的傍晚都变得有些难以忍受。

        真是见了鬼了。

        徐承远从小便是个极有主意的人。

        今日议事还算顺利，呈上来的秋赋清册也没有什么大差错，按理说他心情应当不错。

        姜妤有些意外，“公子不在这里用晚膳么？”话一出口，她又觉得似乎有些不妥。

        他不擅情爱，但想必这种事也和习武一般，勤能补拙。

        既然闲下来便要胡思乱想，不如找些正事。的秋赋，工的河防，兵的京畿换防，连几桩原本不必由他亲自过问的地方讼案也被一送了进来。

        裴书虔笑意坦，“当然，若有什么为难的事，也可以派人来寻我。”

        车驶出门之后，徐承远抬手松了松衣领，觉得口有些发闷，像是一坨浆糊的糕点堵在腔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出尊贵，自幼聪慧。作为嫡长子，他十三岁开始随父皇听政，十五岁便能独自置六呈上来的奏疏。无论遇到什么事，总能从容应对，他从未觉得有什么东西值得自己反复思量。

        “今日便不了，我待会儿还要回府一趟。何况你刚搬过来，总要有些自己的时间，慢慢收拾东西。”

        可不知为何，自早晨起他便总觉得心里不大舒坦，像是有什么事情悬而未决。

        “只是时间仓促，若有什么不合心意的地方，日后再慢慢改。”

        这段时日以来，唯一日子不算好过的，只有一个徐承远。

        这日散朝时，天色尚早。

        下人们进来掌灯时，见书案上堆着半人高的折子不由都有些诧异。

        裴书虔虽然生在将门，却并不是个急躁冒进的人，尤其在姜妤面前。

        他又交代了几句，见时辰不早，便准备离开。

        姜妤心微微一，“已经很好了。”

        徐承远的目光落在她们上，忽然想起姜妤，她似乎不怎么喜欢那些贵重的金银。

        其中一临街的铺面里，恰好有几个年轻姑娘在挑选首饰。

        行至门前，随行的太监上前替他披上大氅，低声问，“殿下今日是回东还是去承晖别苑？”

        “这院子往后便由你作主，门房与事我都交代过了，若想出去走走，带上两个可靠的下人便是。”

        徐承远从申时一直坐到戌时，中间除了喝过两盏茶外几乎没有起。

笑，“我听说你平日喜欢读书习琴，便让人收拾了这间屋子。”

        这间屋子，比她从前在西郊住的还要宽敞。窗外能看见院中花木，书案旁又有一盏极好的琉璃灯，最难得的是清静。

        他望了一眼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这种事也不急于一时，往后的日子还长，姑娘早些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