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完。」陈金枝说,「第二保证人还没定。」
「老廖。」
「老廖要坐柜台右边。」
「老廖右边、你右边、我左边。」蔡笸笑,「三个右边一个左边,左边是账,账归我。」
老廖这时候把烟掐在铝窗框的下缘,掐的时候烟
的红光在框的
里亮了一下。他说他当第二保证人,条件是过
的文件上他的名字写在陈金枝的名字后面,后面那个位置在银行的文件上叫关系人,关系人要写称谓。
「称谓写什么。」我问。
「写未婚夫。」
「银行不收未婚夫。」我说。
「银行收。」张专员的声音从门口进来。
他到的时候九点三十一,比十点早。他穿一件深灰色的西装,西装的肩线很直,直得像用尺画过。他手里拿着一个牛
纸的夹袋,夹袋的封口是那种要撕开的,他撕的时候撕开一条很长的口子,口子一直撕到夹袋的底。
「称谓写
偶,」他说,「婚姻状况栏昨天已经写已婚,今天誊本要补一页。」
「补一页要什么。」陈金枝问。
「要你们两个人一起到
政,或者我这边发函。」他把夹袋里的文件一张一张摊在柜台上,摊成一列,「今天先签调息跟第二期,联征一万八,缴完这一期,利率二点四固定到期末。」
「二点四。」陈金枝把这三个字重复了一遍,重复的时候她的手指在柜台上按着那张调息表,按得纸凹下去一小块。
「每期多一千二。」张专员说。
「我知
。」
「知
还要问。」
「我在算。」她的声音里那点数字又开始跑,我听得见:一万八、一千二、二十四期、蔡笸五成、六千订金、两万六千八、第二期、第二期。
张专员把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推的时候他的食指在签名栏上敲了两下。他又要第二保证人的薪水证明,老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了很多次的纸,纸摊开来全是折痕,折痕把纸切成一个个小方块。
「这是去年年底的。」张专员说。
「今年的一百块在修车厂。」老廖说。
「修车厂开得出证明吗。」
「阿胜开。」
「阿胜是谁。」
「修车厂的。」
张专员把那张纸放在一边,从夹袋里又抽出一份。他说第二保证人今天要在场签,签的时候要薪转、要印章、要
分证正本。他说话的时候一直看柜台里面那台红茶机,红茶机的蒸汽从滤网的
里冒出来,蒸汽把他的眼镜蒙上一层白,白在他摘下来
的时候散掉一半。
十点差十分,阿胜到了。他到的时候从一台机车上下来,机车的排气
在门口那条斜路上
出一
蓝烟,蓝烟被卡车的后挡挡住一半,挡住的那一半在卡车底下散不开。他从机车后座拿下一个铁盒,铁盒里是他的印章跟
分证,铁盒打开的时候里面还有一支笔,笔帽上有一
牙印。
「我签。」他把铁盒放在柜台上,「但我要写一条。」
「你又写条。」陈金枝说。
「去年那三千。」
「去年那三千我给了。」
「你给了一千五。」
「一千五是去年,去年之后我搬货、我洗脚、我——」
「你去年之后没给。」阿胜把笔帽用牙齿咬下来,咬的时候他的嘴角歪了一下,「我这一期当保证人,你要还我三千,还要加这一期的利息。」
「利息多少。」
「二点四。」
蔡笸在旁边笑,笑的时候她的手掌在柜台上拍了一下,拍得那一列文件
起来一寸。她说阿胜这一条她记,记在柜台玻璃下面,跟烟盒背面那张压在一起。
阿爸这时候从卷门外面进来,进来的时候他手里拎着一尾鱼,鱼是他从卡车里拿的,鱼在他手里挣扎,鱼尾打在柜台的边缘,啪的一声,柜台上那列文件被鱼尾扫掉一张,那张飘到椅子堆旁边,飘到小婷的塑料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