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震山开口。

        她回。张震山站在一步开外，一手一只杯子。

        “没喝过酒吧，邹小姐”他把右边杯口插着柠檬片那杯递过来，“试试？”

        邹英看了一眼杯里浅色的酒，又看了一眼他的脸。

        “大帅喝的哪一杯？”

        “这一杯。”他把左手那杯抬了抬，自己先饮了一口，结动了一下，“怎么，还怕我下毒？”

        “怕。”她答得干脆，“我这个人，胆子小。”

        张震山笑了一下，也不恼：“胆子小的人，敢在警察署门口站三天？”

        邹英没接话，最终还是把杯子接过，饮了一口。

        世人皆赞香烟美酒，可邹英不觉得烟是香的，它明明是臭的；就如同今天这杯酒，甜腻的果香中带着隐隐的烈涩，本不好喝，让邹英不明白人们为何如此沉醉于它。

        邹英放下杯子，搁在甜品台上。

        张震山慢条斯理地晃着杯里的酒，抬眼看着蹙眉邹英：“怎么，不喜欢？”

        邹英“嗯”了一声。

        “既然不喜欢喝酒，那就舞吧。”张震山突然。

        邹英还没来得及应，腰上已经落了一只手，人被他半牵半带地拉下了舞池。

        乐队换了支慢曲，小提琴拉得绵长。

        “我不会。”

        “跟着走就是。”

        邹英的手搭在他肩上，另一只被他握着。走了两步，左脚忽然踩上他的鞋面。

        “对不起。”邹英下意识地脱口。

        张震山倒是不以为意，极有风度地轻笑了一声：“新学校里不教人舞？”

        邹英本来还有些窘迫，一听这话，那点窘迫立变成了恼意，抬眼便了回去：“女高师又不是八大胡同！”

        张震山挑了挑眉，笑意更深了，低凑近她耳边，慢悠悠地：“不是讲自由与平等吗？邹小姐这话，是说会舞的女人，都是窑姐儿？”

        邹英噎住了。

        她本意只是想怼他“我们学校正经，不教这些交际场上的东西”，怎么被他这么一绕，倒成了自己把天底下会舞的女人全给骂进去了？她瞪了他一眼，嘴动了动，半晌找不出一句能反驳的话。自己方才确实太着急了。

        张震山看她这副吃瘪的模样，反倒笑得更开了，连腔都微微震了一下。他没再逗她，只带着她慢慢走步子，掌心虚虚托着她的腰。

        音乐进行到半场，邹英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一热意毫无征兆地从胃里升起来，像是有人在小腹里点了一小簇火，顺着口一路往上烧。她觉得脸热，耳朵热，连带着脑子也开始发沉。原本清亮的视线渐渐有些散，那盏水晶灯的光晕在眼前化开，晃成一团一团模糊的亮斑。

        她以为是那杯洋酒的后劲上来了，毕竟她从没喝过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