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桑抿了口凉茶，神色自若：“喜宴当夜，姐姐旧疾犯了，在席上失态惊扰了宾客。消息我已经压下去了。家门不幸，子骨弱，多卧床将歇几日便是。”

        秋水慈搁下书册，抬眸打量他。灯下的青年眉目温雅，清贵客气。

        “嗯。”海桑放下茶盏，迎上她的目光，字字平缓，“往后外人问起，你便这般作答。”

        “夫君这是……不打算追究了？”她角泛冷。

        秋水慈未曾抬，边弯起一抹规矩的浅笑：“夫君贵人事忙，夜深重，倒有闲心来妾这方冷清地界？”

        阿梦是她从孔雀山庄带出来的唯一心腹。昨夜人手折尽，阿梦便是她在这牢笼里仅剩的眼睛。海桑连由都懒得多寻，反手连除，嘴上却包装得如同恩典。

        今晨山门前横着的那六一剑贯心的尸首，犹自历历在目。

        茶水冷透，房内压抑仄。

        秋水慈一素锦，端坐在灯下翻看账册，半晌未翻一页。

        “来看看你。”

        秋水慈指节死死抠进掌心，青毕。

        秋水慈面色微僵。

        她握紧残瓷，低低笑出了声。

        海桑微微前倾，眸光幽深：“这一步算得极好。可你也要记住――既然迈进了沧海山庄，见什么人、吃穿用度，全得从我眼子底下过。往后的日子长得很，水慈，我不着急，你也得按耐住子。”

        海桑站起拂平下摆，行至门廊前步子略顿，背对着她淡淡：

        房门闭拢。

        “追究什么？”海桑哑然失笑，“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夫人。我若办了你，传扬出去孔雀山庄颜面何存？水慈，你挑在大婚当夜动手，不就是笃定了我为顾全大局，发作不得么？”

        苍茫墨色里，烟海阁透出的微弱烛火，如一抹将熄的孤萤。

        海桑径自落座，随手斟了盏冷茶把玩：“过门两日，一路自九华颠簸过来，辛苦你了。”

        碎瓷飞溅，残茶溅了一地。

        起后推开雕窗，秋水慈抬眼望向北山。

        秋水慈抿紧发白的线，默默蹲下，一片片拾起锋利的碎瓷。白瓷划破指尖，血珠落，她连眉都未皱一下。

        红烛早已换成素白的长烛，案水仙幽香浮动，沁着一窒闷的凉意。自拜堂那日起，海桑夜宿赭园，这间新房的门槛连碰都未曾碰过。

        秋水慈拢在袖中的指甲深掐进掌心，面上纹丝不乱：“夫君说得是。姐姐子弱，是该好生在后山将息。”

        门扇被无声推开，未有一声通禀。

        她下意识唤人收拾，走到门前却生生止步。门外的护院早已全数换成了海桑的耳目。

        “夫君有话直言便是。”

        她料想过兴师问罪，也备好了应对之词。可他没有。他轻飘飘一句话，便将她折了数名死士布下的杀局，抹成了微不足的一场“旧疾”。

        正庄东跨院，新房内香扑鼻。

        秋水慈在孤烛下僵坐良久，猛地挥袖将案的茶盏狠狠扫在青砖上！

“谢庄主开恩。”

        “砰。”

        秋水慈垂首应：“妾省得。”

        秋水慈心骤紧。

        “对了。你旁那个叫阿梦的丫，懂些拳脚，端茶递水屈才了。我已备了厚礼，今晨差人送她回九华出阁嫁人。明日让家另拨几个规矩的老妇过来使唤。”

        孔雀山庄的血仇、灵前的毒誓，全压在她一人肩。可如今羽翼尽折，仇人深锁后山她够不着分毫，而眼前这个披着光鲜画的恶鬼，成了执掌她生死的枕边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