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立新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他靠在后座上,车窗外的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他不知
要去哪。或者说,他知
,但他说不出口。
“……先开着吧。”
洪薇的手指停在杯沿上,没抬
,动作僵了那么一瞬。
“先留着。”她说,“还有别的?”
周立新站在医院大门口等车的时候,回
看了一眼住院
那栋楼。傍晚的光打在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去哪?”司机问。
“随便问。七叔的事
理得怎么样了。”
“大小姐,开口了。领
的叫阿光,越南华侨,七叔通过中间人找的他,答应事成之后给一批货和六十万现金。任务就是取你命,七叔让他们不惜一切代价。”
洪薇没有回答。洪老爷子也没有追问。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目光越过杯沿看着自己的女儿。她从小就不爱表达,什么事都往肚子里咽,高兴不高兴都一个表情。但他是她爸,他看得出来――她不是不想答,她是答不了。她自己也不知
怎么还。
“我在停车场设了个局,引七叔的人出来。”她开口,语气很平,像在汇报一件公事,“计划没预期顺利,但最后有收获。抓了六个,阿南在审。”
“人在医院,手术
完了,没生命危险。”
洪薇拿着听筒,目光落在桌面上摊开的地图上。红笔圈出来的停车场位置,看着像一只睁着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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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她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浅黄色的茶汤上,像在琢磨那杯茶的色泽。
车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转。路过一个路口,他认出那是上次洪薇下车的地方;又过一个路口,他想起她说过附近有家糖水铺不错。他盯着窗外,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始终没开口。
“口供录好了?”
出院那天下午,周立新在家躺不住。床太
,伤口硌着不舒服,翻个
都费劲。丧仔给他把药摆好,倒了水放在床
,嘱咐了一堆“别乱动”,出门去买菜。
洪老爷子没打断她。
“问什么?”
“中间人是谁?”
“我会
理好。”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多问,松了手刹,把车驶出巷口。
洪老爷子坐在客厅老位置上,面前一壶铁观音已经续了三泡,茶色淡得像白水。电视开着,他没看,像在等人。
周立新沉默了一会儿。
到家之后他把外套脱了,重新躺回床上。丧仔回来看到他脸色比走之前还差,药也没吃,气得直嘟囔。周立新没理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你给凤姐打个电话,问问她那边情况。”
“那你打算怎么还这个人情?”
丧仔前脚走,周立新后脚就从床上坐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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丧仔打了。小凤接的,说大小姐一早就出去了,去阿南那边,
什么时候回来不知
。丧仔把话转述给周立新,他“嗯”了一声,翻了个
,没再说话。
阿南沉默了一下。“那几个越南仔被抓的消息传出去了。外面都知
他们在你地盘动了手。关键是,他们砍的不只是你――东升的周立新也挨了刀。这事现在已经不是咱们一家
“不用。”他没睁眼,“刚从那出来。”
那天下午,阿南来了电话。
洪老爷子的眉峰微微一动。
洪薇是下午回的家。
“我知
你会
理好。”洪老爷子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我问的不是这个。我问的是你打算怎么还人情。”
他花了十分钟穿好外套,又花了五分钟走到门口。背上的伤扯得他每走一步都像有人拿钝刀子在肉里搅,但他没停。他扶着墙下了楼,拦了辆车。
洪薇进门的时候,他看了她一眼。
丧仔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想说点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
“刘明子,专门帮七叔搭外线的。阿光只跟他对接,没见过七叔本人。”
他说完这句话,靠回座椅上,闭上眼。手按在腰侧伤口的位置,那里又开始隐隐作痛。司机从后视镜里又看了他一眼:“先生你脸色不太好,要不要去医院?”
“签字画押,一样不少。人还关着。”
司机绕了两圈,忍不住又问:“先生,你到底要去哪?”
洪老爷子给自己的杯子续了水,又给她的续上。茶壶放回去的时候,瓷底碰着桌面,磕出一声清脆的响。
车来了。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就靠在椅背上闭了眼。
她在他对面坐下,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放下。
“周立新不知
从哪冒出来的,”她的声音在这里顿了一下,像被什么卡住了,然后语速比刚才快了一点,“被砍了三刀。”
没多听,穿好衣服就往外走。丧仔拎着药袋在后面追,一边追一边喊:“新哥你慢点――你倒是等我把车开过来――”
“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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