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周四凌晨两点，义和堂在佐敦的一间地下赌场被砸了。

        金翡翠被砸的消息当晚就传遍了整个油尖旺。洪薇没有回家，也没有回总馆。她去了旺角一间通宵营业的茶餐厅，九在那里等她。

        洪薇靠在椅背上，了发胀的太阳，眉间凝着一层倦意：“查到是什么人了吗？”

        洪薇赶到的时候，那个人已经被带到了一间废弃的仓库里，绑在椅子上，上套着一个黑色的布袋。洪薇走进去，九已经先到了一步，靠在墙边抽烟，看到洪薇进来，掐灭了烟。桥守在俘虏旁边，地上散落着几用来捆绑的绳索。

        洪薇瞳孔微微一缩，脊背不自觉直半分：“东升的人？”

        洪薇点了点，压下心底那点纷乱的杂念，重新落回现实的棋局。她想了想，又说：“你盯紧七叔那边，看看他下一步要什么。他砸了一间夜总会，不会就这么收手。”

        “很难说，”九说，“坤叔是背着周立新干的，但如果事情闹大了，周立新不可能装不知。到时候不他愿不愿意，他都得站出来表态。”

        事实证明洪薇的预感是对的。

        七叔看着她，点了点，没有再说什么。但他的眼底深，闪过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笑意。

        “查到了，”九压低声音，“东升的人。牵的是个叫刘坤的，花名‘坤叔’，东升的元老，跟元老辉是一路的。”

有受伤”，他问的是——“你打算怎么理”。

        这句话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来，等于是在问：你行不行？你能不能摆平？

        桥让人把那个人捆了，进后备箱，然后打电话给了洪薇。

        洪薇站在原地，目送他走远。面上不动声色，垂在侧的双手却死死攥起，指节泛出青白。

        九点：“我已经让人盯着了。”

        洪薇到的时候，九已经坐在最里面的卡座，面前摆着一杯鸳鸯，一口没动。他看到洪薇坐下来，没有寒暄，直接开口。

        赌场的看场目叫桥，是九带出来的人，事比阿强更狠。那伙人冲进来的时候，他没有跟对方拼，而是让手下堵住了后门，自己带人从正面住。混乱中，义和堂的人撂倒了对方一个人——一棍子闷在后脑勺上，当场昏了过去。

        桥上前扯掉了那个人的套。

        一张年轻的脸了出来，二十五六岁，嘴角有血，眼神里带着惊恐和凶狠交织的神色。他瞪着洪薇，没有说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洪薇上。

        数十视线齐刷刷压到洪薇上。她下颌悄悄绷紧，腔里一火气往上撞，却被她生生按了下去。沉默两秒，她抬眼望向七叔，神色平静无波。“七叔放心，我会理。”

        洪薇沉默了几秒，抿成一冷的直线。这个信息让整件事的格局一下子清晰了——这不只是七叔在夺权，这是两个社团的内斗争纠缠在了一起。七叔搭上了东升的反对派，等于有了外援军。

        “对，”九说，“元老辉不服周立新坐馆，两边已经斗了大半年了。坤叔是元老辉那边的老人，手里有一批专门干脏活的仔。七叔找上他，一点都不奇怪——元老辉想借七叔的手搞周立新，七叔想借坤叔的人搞你，各取所需。”

        这一次对方的手法跟金翡翠如出一辙——同样是十几个人，同样是从面包车上冲下来，同样是钢加砍刀，同样是速战速决、砸完就跑。但这一次，洪薇的人没有让对方全而退。

        “我事先没收到风，”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懊恼，“七叔这次得太干净了，那批人不是从油尖旺拉过来的，是从北角落脚的，跟本地没有交集，我的人完全没察觉到。”

        他转走了。围观的人群自动为他让出一条路，像水退去一样。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的霓虹灯光里，不紧不慢，有成竹。

        洪薇拉了一把椅子，在他面前坐下来，翘起，点了一烟。烟雾缓缓升腾，隔在二人之间。她隔着烟雾看着那个人，看了很久，看

        “周立新知不知这件事？”洪薇问这话的时候，睫轻轻颤了一下，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

        九是她爸的人，事稳当，消息灵通。金翡翠出事之后，洪薇给他打了个电话，他只说了一句“茶餐厅见”，就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