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真的喝惯了，还是只是习惯了忍受？”

        洪薇没回，低声应了一句：“好。”

        喝完咖啡，陈乐天送她回义和堂。车停在门口，她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他忽然说了一句：“颜料很难洗，要用松节油。”

        “你画的什么？”

        洪薇往后靠在椅背上。店里没有背景音乐，只有咖啡机嗡嗡响，偶尔有车从外面开过去。阳光透过窗，在桌面上投下几细细的光带。

        “很苦。”

        “街角有家咖啡店，去坐坐？”

        “回来大半年了？”

        他没说要给她换一杯，也没笑她，只是喝了一口自己的咖啡：“我第一次喝也受不了。喝多了，就习惯了。”

        “嗯，大半年。”

        她低看自己的手。指甲里卡着蓝色的颜料，指腹上有干掉的色块，拇指上蹭了一块灰。她愣了一下，点了点。

        过了一会儿，他说：“等天晴再来吧。有太阳的时候，这里的光线完全是另一种样子。”

        咖啡端上来，她喝了一口。苦味直冲。她放下杯子，脸上没表现出什么，但再也没有碰第二口。

        “适应吗？”

        “喝不惯？”

        陈乐天看着她，停了一秒。

        窗外有风声。画室里很安静。

断续续，一年多。”

        陈乐天看在眼里。

        “大小姐。”

        她推开车门，一只脚踩到地上，后传来他的声音：“洪薇。”

        陈乐天坐在车里，没有立刻发动。他看着那扇门，坐了一会儿，才开车离开。

        “哪天天气好，我再来接你。”

        咖啡店门面很小，店里没几个人，靠窗的位置空着。陈乐天点了一杯黑咖啡。洪薇扫了一眼菜单，也跟着点了同样的。她不常喝黑咖啡，只是不想对着菜单犹豫半天，显得尴尬。

        “还在适应。”他语气平平静静，没有抱怨，也没有强行逞强，只是平铺直叙一桩正在经历的现实。

        两个词，意思完全不一样。

        他想了一下：“自己租了这个地方。偶尔过来坐坐。”

        她转走进义和堂。脚步声在门廊里响了几声，中间有一瞬间的停顿，很短，但她没有回。然后脚步声又响起来，一步步往里走。

        洪薇坐下来，翻开账本，目光落在纸上：“说吧。”

        “偶尔过来坐坐”――就这么简单几个字，让洪薇心里动了一下。跟陈乐天在一起，不用时刻防着什么，神是松的。

        洪薇没答应，也没拒绝。车子往那个方向开，她没有开口让他掉。

        “码那边有点情况要跟你汇报。”

        小凤说了几件事，她一边听一边点。但小凤注意到，她低看账的时候，会下意识地看一眼自己沾着颜料的手。

        陈乐天也在作画，算不上技法高超，落笔比她沉稳，画的也只是窗外海天，几笔轻描淡写，色调调得浅淡朦胧。

        洪薇回到办公室，小凤守在门口，看见她回来就站了起来。

        “回香港之后呢？”

        “嗯。”

        小凤没问。

        陈乐天想了一下：“是习惯了忍受。”

        她画了大概四十分钟。中间有一阵，她停下笔，看着窗外那窄窄的灰蓝色海面，发了会儿呆。陈乐天坐在旁边的凳子上，没出声，没她。

        她回过。

        她忽然发现，跟他待在一起，时间好像过得特别慢。

        “也说不上画了什么。”他没抬，“有时候坐在这里半天，一笔都落不下去。但待在这里，跟别不一样。”

        洪薇没问他哪里不一样，但她能感觉到。

        离开画室，陈乐天没有直接送她回去。

        洪薇收

        洪薇转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