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仿佛看到了18岁的陈宝珠。

        陈宝珠像是真的认真琢磨了片刻，淡淡回：“没想过唉。”

        程天朗紧紧扣住她这只手：“陈宝珠，我爱你，胜过我自己的命。”

        也是，那时候她才小小的几岁，一晃这么多年，哪里还会记得当年被她一句话就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那个烂仔。

        陈宝珠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他的脸颊，轻声问：“程天朗，你爱我吗？”

        程天朗听完，豁然开朗，他终于明白，自己到底爱她哪一点。

        书上只写了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可白纸黑字，从来没教过他，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你凭什么这么说？”

        “是。”

        宝珠抽了张纸巾了嘴角，抬眼望他：“程天朗，你为什么认定，你的妻子只能是我？不是Becky，或是别的女人？”

        “你瞧，连你自己都说不清到底爱我什么。可我清楚，我能从霍肇珩那里拿到什么――份、信托、家族产业，跟爱情半分干系都没有。于我来说，这不过是一场拿筹码换利益的长久合作。婚姻说到底，就是把两个人的命捆在一起，谁都没法轻易抽。

        那时候的两个人都穷得叮当响。他泡在地下赌档推牌九，跑黑市打黑拳，拿命换回来的钱，买她爱吃的宵夜、早茶。

        程天朗心口发紧，实在没法咽下这番话：“你就这么笃定？要是跟我结婚，我一定会背叛你，你注定要被和我的婚姻拖进去，受尽苦？”

        爱是什么？

        陈宝珠追问：“那你爱的，又是我的什么？”

        你晓得他为什么不肯娶黎三小姐吗？别说什么黎三，什么李四，他一样不会选。他父母都不要他的时候，从前的未婚妻也丢下他，所有人都弃他而去的时候，只有我，只有我陈宝珠守在他边，是我接住了他。人人都选择背弃他的时候，唯独我，铁了心要同他绑在一起共生。

        “因为我不爱霍肇珩！不爱他，眼里就只剩利弊得失，本不会在乎他在感情上是否变心，凡事只算账本就够。可若是跟你结婚，光是Becky那天晚上挽你手臂，抱你的那一下，你没有甩开，我都恨不得对着你们两个人开枪，我容不下Becky，容不下任何一个觊觎你的女人，更受不了自己变成一个患得患失的疯子。”

        直到今天，直到此刻，他还在为娶她那一天拼命筹谋。

        程天朗没有再吃东西，也没有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

        “那你和霍肇珩呢？你们的日子靠什么长久呢？”

，程天朗心口堵得更厉害了。

        程天朗低看着自己空空的手掌，缓缓开口：“在想，你想要什么样的婚礼。”

        陈宝珠伸手抓过他手中那杯竹蔗水，狠狠了一大口：“想什么呢？”

        程天朗：“我想过，想了无数回。想八抬大轿，明媒正娶，大摆酒席，叫所有人都来祝福我们。”

        那他到底，爱她什么呢？

        他爱她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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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爱是什么呢？又爱她的什么呢？

        她也像眼下这样，吃得有滋有味，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他叼着烟坐在旁边，看着心爱的姑娘吃着他挣来的吃食，那时候他是真的认认真真盘算往后的日子。算着要攒够钱供她念大学，等她毕业，她去哪里上班，他就在她公司边上租房子，等她工作稳定下来，他就买楼，还要备下万里长城当聘礼。

        “那你嫁了人之后，我们怎么办？”

        程天朗一把攥住她的手，目光沉沉：“你好好看我，仔细看一看，你当真一点都不记得我了？”

        程天朗打小就没好好读过书，后来阿文劝他，文盲给人当不好大佬的，他才慢慢认字、读报、学英文。

        向来如此，她痛的时候会喊疼，可伤起旁人来，半点不糊。

        宝珠一脸茫然，眨着眼看他：“我什么时候忘了你？我一直都记得你啊。”

        程天朗，你心疼Becky一路熬到现在有多难，那你也该明白，我从庙街爬到今天这一步，婚姻对我有多重要。越是往上爬的女人，越要懂得资产隔离，学会把控婚姻里的局。婚姻最可怕的地方，就是一朝反噬，万劫不复。”

        程天朗慢慢松开手：“你就非要嫁给他？非要霍太太？就不能……好好看看我？”

        “程天朗，我们偷情吧。”

        是望见她的第一眼，自己满鲜血，一罪孽，本不靠近。他拼命忍耐，拼命压抑，千百遍提醒自己要远离，反反复复告诫自己要躲开，要克制，可只要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他还是忍不住扑上去，非要和她缠在一。明明心知两人没有未来，走不到，却还在一笔一画，刻画着和她的每一个明天。

        陈宝珠咬着：“婚礼不过是给外人看的排场，热闹一阵就散了。日子能不能长久，哪里是一场宴席定得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