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看了她一眼，點頭。

        「走吧。」她說，「我請你喝咖啡。」

        林棠站在門口，看著她。

        很久之後，她才低聲說：「我想起來了。」

，呼越順。她體裡有樣東西在認她，腦子卻空白著。

        林棠坐回去。她心裡那點說不清的東西又動了一下——「好幾個人」，阿姨說的是好幾個人。

        「我們以前……」她輕輕地說，「是不是很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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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試著往那個空白裡看。她想問自己：這個人是誰？什麼時候認識的？她們一起過什麼？可她越想，裡面越空，像有人把那一整塊地方挖走了。太陽隱隱脹起來，她抬手按了一下。

        她們在巷口坐了很久。太陽照下來，把那隻橘貓的影子拉得短短的。林棠看著邊這個人，心裡那點安心一直沒散，反而越來越實。她想從記憶裡翻出一張臉來對，翻了一遍又一遍，翻不出來。可她知，這個人一定在她的過去裡佔了很大一塊——大到她的體，比她先記得了。

        「不是很熟。」她說。

        「你以前就放在這一層。」女人說，「你說太低了會碰到頭。」

        林棠跟著她往前走。走了兩步，她發現自己一點都不怕。她不知要去哪裡，也不知這個人是誰。可她的腳，自己就跟上去了。

        「我們是最好的朋友。」

        老房子還是那個樣子。舊布掀了，客廳的木頭地板過一遍，還是咯吱響。女人進來以後，沒有東看西看。她走到廚房門口，抬手從第二層的架子上把熱水壺拿了下來——她沒有看，手一伸就摸到了。

        那個女人沒再說話。她伸出手，輕輕拉了一下林棠的袖子，怕她走開，又怕嚇著她。

        那個女人看著她。她臉上的笑沒變，眼睛卻慢慢紅了。

        「嗯。」女人笑了，「我們。」

        女人笑了笑，沒說話。她把空著的手放在膝蓋上，指尖有一點微微的抖。

        走了半條街，她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巷口。小賣的招牌在太陽底下白得發亮，那隻橘貓已經趴回原來的位置了。她看了兩秒，轉過，繼續往前走。走了幾步，她發現自己手心出了汗。她把醬油瓶換了隻手拿，甩了甩手，慢慢往前走。

        「我不是來你想的。」女人說。

        「想不起來就別想。」女人說。

        旁邊修鞋攤的老頭抬起頭，往這邊看了一眼，又低下頭去敲他的鞋掌。巷子裡有輛電動車騎過去，帶起一小陣灰。小賣的老頭拿了兩瓶汽水出來，起子一撬，遞給她們一人一瓶，說：「天熱，喝吧。」那女人接了，把瓶蓋擰開，先遞到林棠手裡。

        這時候，一個拎著菜的阿姨從巷子那頭走過來，看見林棠，腳下一停：「哎，這不是六樓那個姑娘嗎？好多年沒見到你了。你以前不是總跟人一塊兒進進出出的嘛，好幾個小伙子……」

        「這個牌子的鹹。」她說，「你以前買錯過一次，煮了一鍋湯，鹹得我們倆喝了三壺水。」

        「沒有。」林棠說，「我就是知。」

        「想起什麼了？」

        「不是想起你長什麼樣。」她說，「是想起來——跟你在一起的時候，我不用害怕。」

        「你是誰？」林棠問。

        女人轉頭看她，眼睛亮了一下：「你想起來了？」

        「我們？」

        女人沒回答。她只是伸手，把林棠那瓶醬油接了過去，掂了掂，又看了一眼標籤。

        「你不喝。」林棠說。

        她們沒坐多久就下樓了。鎖門的時候，林棠的手指有點抖，鑰匙插了兩次才插進去。

        「我家在樓上。」她說，「要不要上去坐一下？」

        那個女人也站起來，笑了一下，說：「阿姨，認錯人了。」

        阿姨怔了怔，拎著菜走了，走出去幾步還回頭看了一眼。

        風從巷子那頭過來。橘貓從板凳底下鑽出來，繞著那個女人的腳踝轉了兩圈，又趴下了。林棠站在那兒，眼眶裡有點熱。她連這個人是誰都想不起來，可她覺得，她回家了。

        她們在板凳上坐下來。林棠喝了一口汽水，氣泡衝上鼻子，有點嗆。她發現，自己知這個人不喝汽水——她會把瓶蓋擰開，遞給別人，自己一口不碰。

        女人在她家只坐了十幾分鐘。屋子裡有一很久沒住人的味，她收拾了兩天也沒收掉。她開了窗，風進來，把窗簾的一角掀起來，又落下去。女人沒進臥室，也沒動任何東西。她坐在那張舊沙發上，兩手放在膝蓋上。

        林棠抬頭看她。

        「阿姨。」林棠站起來，不知該怎麼應。

        巷口的修鞋老頭抬起頭，看著她們一前一後走遠，低下頭繼續敲他的鞋掌。小賣那隻橘貓跟了兩步，又停下了。林棠走了很遠，才想起自己手上還拎著那瓶醬油。她把瓶子抱在懷裡，像抱著一件很小的、很重要的東西。

        林棠沒說話。她不知自己該說什麼。她只知，這個人站在她家廚房裡，比她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