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到後來，天暗下來了。她開了燈，四個人影落在牆上，一晃一晃。裴野去陽台抽煙，周予安幫她收碗，聞硯川站在窗邊，把相機拿出來，隔著玻璃拍了一張巷子。

        三個人互相看了一眼。這次，是聞硯川先開口。他看著她，目光溫柔：「念念，我們當年說好，是因為我們以為，那樣對你最好。我們以為，三個人爭你，會讓你為難。」

        林棠的眼淚掉了下來。她低下頭，沒讓自己哭出聲。她忽然覺得，她這一生，何德何能，讓三個人這樣等她。

        林棠的眼眶熱了。她低下頭，使勁眨了眨眼睛，把那點濕意壓回去。她啞著嗓子問：「那你們……不會覺得委屈嗎？三個人等我一個，等一個不確定會不會回來的人。」

        裴野說：「行。」

        裴野的手在膝蓋上動了一下。他沒有接話。

        聞硯川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算是應了。

        他說完這句，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我那天晚上，把這句話在手機裡打了很多遍，最後一個字都沒發出去。」

        「就是……」林棠的聲音有些輕，「你們三個，可以好好地在同一張桌子上吃飯。不用躲著誰，也不用讓著誰。就像……就像你們以前，因為那隻叫念念的貓認識的時候一樣。」

        他看著她：「可是念念，你知嗎？你走以後，我們三個，連『說話算話』都沒有人可以說了。因為你不在，那些約定，都沒了意義。」

想問你們。」

        她深一口氣，抬起頭，看著他們三個人，啞著嗓子說：「那說好了。在我想起一切、出決定之前——你們三個人，誰都不許再躲著誰了。誰都不許再一個人，偷偷等我了。」

        周予安把手裡的茶杯放下，說：「我們以前說好的，是你選一個，另外兩個退出。我們以為，那樣對你最好。」

        林棠坐在中間，聽著他們說話。這一刻，很像她夢裡那個夏天。陽光、笑聲、風鈴聲。還有三個人，好好地坐在她邊。

        三個人誰都沒有說話。他們互相看了一眼，目光裡帶著複雜的情緒——有尷尬，有懷念，還有一點她說不清的東西。

        三個人互相看了一眼。

        「委屈什麼？」裴野說，「能等你回來，已經是我們三個人，這三年裡最開心的事了。你不知，我們那天收到你的消息，說你想留在這座城市——我們三個，誰都沒睡著。」

        「你們三個……」她頓了一下，「現在還願意，像以前那樣嗎？不是說我要選誰——我是說，你們三個人之間，還願意重新坐在一起嗎？」

        然後周予安說：「好。」

        她記得聞硯川說過：你走以後，我們三個，再也沒坐在一起吃過飯。現在，他們三個人，終於又坐在同一張桌子前了。雖然還是有些彆扭，雖然誰都不太自然——但他們坐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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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棠看著他，眼眶又熱了。

        周予安點頭，聲音很低：「我們都怕，你只是說說。」

        沒有人提那三年。也沒有人提他們之間那塊空地。

        這是三年來，第一次。

        他頓了一下：「可是你走以後，我們才發現——我們三個人，誰都沒有真的想過要退出。我們只是，不知該怎麼辦。我們怕你為難，怕你覺得虧欠誰。所以我們誰都不敢先靠近。」

        裴野接話，聲音有些啞：「所以後來我們才說好——如果你回來，如果你誰都不選，那我們就三個人一起。如果你選了誰，那另外兩個，就退出。說話算話。」

        那天下午，他們四個人，在老房子裡坐了很久。開飯的時候，四個人還是分了兩邊坐。她坐在中間那張椅子上，左手邊是周予安，右手邊是聞硯川，裴野坐在對面。湯端上來的時候，熱氣往上冒，擋在四個人中間，誰的臉都看不清楚。裴野先動的筷子。他夾了一塊辣子雞，嚼了兩下，說：「辣椒放多了。」她說：「你不是說不辣嗎？」他頓了一下，說：「……這次真辣。」周予安低頭笑了一聲。聞硯川沒說話，只是把清蒸魚往她那邊推了推。

        過了一會兒，裴野問：「你說的『像以前那樣』，是指什麼？」

        但她知，無論她最後什麼決定——他們三個人，都會好好地在她邊。直到她出選擇的那一天。或者，直到她不需要選擇的那一天。

        林棠把那桌菜熱了一遍又一遍，四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裴野說他酒吧新招的調酒師，把鹽當成糖，那天晚上來的客人，一人喝了一杯鹹的雞尾酒，還沒有人吭聲。周予安說他最近在跑一個舊改項目，一棟六十年代的老廠房，要改，又不能全拆，頭疼得很。聞硯川說他河邊那間屋子漏雨，該修了，昨天在屋裡放了三個盆接水。

        「那你們現在，還是這樣想嗎？」

        她知，她還是沒有答案。她不知她最後會選誰，也不知她需不需要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