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了沒有。」
她深
一口氣,手機握在手裡,握了一會兒。抬起頭的時候,窗外的路燈正亮著,光從舊窗簾的縫裡漏進來,落在天花板上。
四個字,連問號都沒打。她看著那四個字,手指打在輸入框上,打了一行,又刪掉,再打,再刪。她想說對不起,想說那天謝謝你,想說其實我到現在還是不知
自己在想什麼。最後她只發了兩個字:「晚安。」
她只是自己以為,然後自己
了決定。她把自己的害怕,包裝成了成全。以為只要她先走,所有人就都不會受傷;以為她一個人難受,就能換所有人安穩。她從來沒想過,她推開的那些人,是被她推開的。
si m i s h u wu. c o m
這是她的老
病了。她總是習慣,替所有人
決定。
她忽然覺得,也許她該學著相信——相信那些人說的,她值得。她值得被愛。她值得被留下。她不是任何人的負擔。她從來都不是。
畫面到這裡,斷了。
林棠走出醫院,站在陽光底下,手腳有些冰涼。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這雙手,記得握方向盤的感覺,記得那場雨,記得那聲巨響。她的
體,記得所有她的大腦藏起來的事。
她點開那個號碼。她還沒打通過一次的號碼。
她說:「可是我會後悔。我會後悔,讓你們都為了我,放棄自己的人生。我會後悔,讓你們把時間,浪費在我這樣一個人
上。」
她覺得自己拖累了江嵐,所以她替江嵐決定:離開她。她覺得自己會讓三個人彼此失去,所以她替他們決定:離開他們。她覺得自己不夠好,所以她替所有人決定:她應該一個人待著。
刪到最後,輸入框裡什麼都不剩。她把螢幕按滅,抱在懷裡,坐在長椅上,很久很久,沒有動。
對面過了半分鐘,回了一個字:「嗯。」
林棠猛地回過神,發現自己坐在長椅上,滿臉都是淚。旁邊有個推著嬰兒車的阿姨看了她一眼,
言又止,推著車走遠了。她卻顧不上
。
她蹲在公園的長椅邊上,把臉埋進膝蓋裡,哭了很久。有輛車從她
邊開過來,司機探頭看了她一眼,沒停。
她把手機放在枕頭邊,躺下,看著天花板那
細細的裂紋。
她盯著那條動態,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畫面——
她打字:「嵐嵐,我今天去看了醫生。醫生說,我的失憶,有一
分是因為我自己不想記起來。」
她把那兩行字,一個字一個字刪掉。
江嵐說:「念念,我從來沒有後悔過。」
醫院對面有個很小的街心公園,幾張長椅,一排冬青。她走過去,在一張空著的長椅上坐下。太陽照在後背上,有點
。她掏出手機,又翻到那條三年前的動態:「今天去見了一個很重要的人。說了一些話。希望她懂。」
她還需要時間,但她已經開始,學著相信了。
她終於明白了——她離開,不只是因為害怕被丟下。還因為她害怕——自己會成為別人人生裡的負擔。她害怕他們為她放棄太多,總有一天會後悔。與其等那一天到來,不如她自己先走。
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她脫了鞋,沒開燈,先走到廚房,從抽屜底把那張摺疊的紙又翻了出來——那張手寫的清單,米、油、鹽、醬油。字跡潦草,是她自己的。她看了很久,從抽屜裡摸出一支筆,在紙的背面,一筆一畫寫了幾個字:「鹽、醬油、青菜、
。」寫到一半,她停住,把筆擱下。她不知
自己為什麼要寫這個,可她寫完之後,心裡那
懸著的東西,好像落了一點。她把紙重新摺好,壓回抽屜裡。
那天晚上,她一個人在老房子裡煮了一碗麵。麵煮得有點爛,她還是吃完了。洗完碗,手機亮了一下。是裴野。
江嵐說:「你從來沒有拖累我。」
她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後又打了一行:「我想起來,我當年為什麼要走。不是因為你們不好。是因為我害怕。我害怕自己會成為你們的負擔。我怕你們有一天會後悔。」
她從來沒有問過他們——你們想要什麼?你們願不願意,跟我一起面對那些不確定?
她坐在咖啡館裡,對面坐著江嵐。江嵐在哭。她聽見自己說:「嵐嵐,對不起。我知
你為了我,放棄了很多。所以我不能再拖累你了。」
巷子裡有人在收攤,鐵
碰撞的聲音一下一下傳過來。她想起三年前的自己——把最狠的話說完了,最後卻沒有按下去。
她說:「可是我害怕。我害怕有一天,你會後悔。你會發現,為了我放棄的那些,不值得。」
只是她一直以為自己是。
打完,她的手指停在發送鍵上。
等她哭夠了,她站起來,用袖子
乾眼淚,掏出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