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有打給他們三個。她沒有打給江嵐。

        她一直以為，自己把他們，從生活裡清掉了。

        她站在那隻貓前面，蹲下來，伸出手。

        第二把，她自己的小儲藏室。

        她蹲在那裡，哭了很久。

        （這三年，她沒有走。她只是，把自己藏起來了。藏了三年，藏到自己都以為，那個女孩，已經不存在了。）

        門裡面是黑的，沒有人。

        到了老城，她沒有先去他們三個裡面任何一個那裡。

        她站在巷口，風從她後灌進來，得她衣的袖子翻了一下。她沒有躲。

        她沒有立刻進那條巷子。她站在巷口，把那串鑰匙舉到眼前，一個一個看。

        走了大概二十分鐘，她站在了那條巷口。

        第一把，周予安的門。

        第二把，她自己的小儲藏室——那個裡面只有她自己的東西、沒有第二個人碰過的地方。

        她沒有敲。

        她拿著那串鑰匙，站在箱子前，站了很久。

        第三把，裴野的後廚。

        她把三把鑰匙，一個一個，從門把手上拿下來，放在玄關的鞋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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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站起來，把眼淚掉，走出小賣。

放東西的那間小儲藏室的鎖。第三把，是裴野那家酒吧後廚的儲物櫃鎖——她以前偶爾會去後廚，跟裴野說幾句話，裴野會從那把鎖打開的櫃子裡，拿兩杯溫的牛出來，一杯給她，一杯自己喝。

        她轉了一圈。

        那個，她藏起來的、一直在躲的自己。

        她沒有打開箱子，把鑰匙放回夾層。她把它從夾層裡抽出來，拿在手上，走出了那間城東的出租屋。

        她只是，用那把黃銅的鑰匙，去試那扇門的鎖。

        她一直，留著。

        （四）回城

        門開了。

        她坐了三個小時的大車，在大車上，把那串鑰匙在掌心翻來覆去地按了四個小時。按得拇指的指腹，有了薄薄的繭，和以前按鎖的那個位置，一個位置。

        她把三把鑰匙在指間轉了一圈，一個一個按順口。

        （完）

        它用腦袋頂了一下她的手指，那一下很輕。她記得，四年前，她第一次撿到它、給它取名「念念」的那個下午，它也是這樣，用腦袋頂她的手指。

        她說：「我回來了。」

        然後她去了一趟那家巷口的小賣。橘貓還蹲在門口，曬著太陽，但是已經胖了一圈，尾巴垂到地上，打個滾的時候，尾巴尖掃到門檻。

        她走進巷子，走向那扇她四年沒有敲過的門。

        她回老城那天，是十一月的第二個週末。

        第三把，裴野的後廚。

        她沒有進屋。

        她往老城走。

        走到巷口，那串鑰匙在她手心裡，被秋天的風得涼，卻沒有掉。

        貓沒有躲。

        她站在門口，對著那間黑的屋子，說了一句話。

        她先去了一趟那間她出車禍以前住過的舊公寓——就是她從醫院回來以後，重新租的那間六樓。那間公寓，她搬走以後，已經換了三任租客。她站在樓下，看了很久。

        第一把，周予安的門。

        她沒有開燈。她站在門口，把手電筒打開，照了照玄關——鞋櫃上沒有那雙帆布鞋，鞋櫃是空的，但是，那個位置，還在。

        她只是，把那串鑰匙，從掌心翻到另一隻手，一個一個按了按，然後，往老房子那條巷子走。

        原來沒有。

        她沒有哭「他們」三個。她沒有哭江嵐。她哭的是那個，從醫院回來到現在，一直按著門框進屋的自己。那個，買了三個人的分量的飯、又只煮一個人的自己。那個，把三把鑰匙在夾層裡放了一年、又放了一年、又放了一年的自己。

        她想起，自己出車禍以前，這串鑰匙每天都在她手邊。她沒有把它丟掉。她這四年，換了兩次住處，搬了三次，這串鑰匙，一次都沒有離開過那個夾層。

        她沒有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