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前喜歡過我
那張便利貼上的字跡,林棠翻來覆去看了很多遍。
工整,有力,落筆很重。寫字的人,習慣把每句話都當真。她把兩張便利貼並排擺在一起——咖啡杯上撕下來的那句「慢點」,還有從筆記本裡翻出來的這句「今天別加班,回來吃飯」——又想起攝影集扉頁上那行「給念念」。三處字跡是同一個人的。同樣的橫,同樣的收筆,同樣在最後一兩個字上壓得格外重——寫的人在那裡停了停,確認過才寫完。
她總覺得自己見過這樣的字,可怎麼也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她把便利貼夾回筆記本裡,放進包裡,打算找機會問問——問誰?她不知dao。
第二天上班,她特意提早到了專案現場。
舊寫字樓正在改造,一樓的大廳被隔成臨時辦公室,工人進進出出,空氣裡混著灰塵和電焊的氣味,嗆得人hou嚨發緊。有人在牆上打孔,電鑽一響,整面隔板都跟著抖。她扶著桌沿,等那陣噪音過去,才把電腦打開。
她在角落的臨時會議室裡坐下,攤開筆記本,把昨天發現的照片也帶來了,壓在資料夾底下。照片她昨晚又看了一次——天臺上的自己,短髮,笑著,站在一片橘色的光裡。她不記得那個天臺,不記得那把頭髮,可她記得那種笑的力氣——是笑給誰看的。
她不知dao自己在等什麼。也許是等一個機會,一個能問出口的時刻。她把那張便利貼從筆記本裡抽出來,又sai回去,來回了三次,最後把它壓在照片上面。
九點整,周予安推門進來。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襯衫,袖口整齊地捲到手肘,手裡端著兩杯咖啡。他走過來,把其中一杯放在她面前。
「美式,不加糖。」他說。
林棠抬頭看他:「你怎麼知dao?」
周予安沒有回答。他在她對面坐下,打開自己的電腦。過了一會兒,他才想起什麼似的,說:「上次看你喝美式,不加糖。」
「也許我那天只是心情不好。」
「那你今天心情好嗎?」
林棠被他問得一愣。她低頭看著那杯咖啡,杯bi上的熱氣裊裊地升起來。她說:「周先生,我能不能問你一個問題?」
「你問。」
「你……是不是認識我?」她說,「不是這種認識。是更早以前。在我還不認識你的時候。」
周予安敲鍵盤的手指停住了。
會議室裡安靜下來。只有角落裡的舊空調嗡嗡地響,chui出一gu帶著灰塵味的涼風,把她額前的碎髮chui得動了動。
他沒有立刻回答。他看著她,目光裡有林棠看不懂的東西——猶豫,還有克制。過了好久,他才開口:
「你以前喜歡過我。」
林棠愣住了。
「……什麼?」
「你以前喜歡過我。」周予安重複了一遍,聲音很平,像在陳述一件早就過去的事,「你第一次跟我表白,是在大學圖書館門口。那天下了雨,你沒帶傘,站在屋簷下。我路過,你說……」
「你說,周予安,我喜歡你。你要是也喜歡我,就給我撐傘。」
林棠握著咖啡杯的手,微微收緊。杯bi的熱度隔著紙bi,燙著她的指尖,她卻沒有鬆手。
她腦子裡一片空白。她拼命去想那個畫面——大學圖書館,下雨的屋簷,一個女孩對一個男生說喜歡他。可是她想不起來。那段記憶被霧擋著,她什麼也看不見。她甚至想不起,自己大學時是什麼樣子,有沒有留過長髮,有沒有穿過那件她隱約記得是白色的外套。
「我……不記得。」她說,聲音有些啞。
「我知dao。」周予安說,語氣裡沒有一絲意外,「你出事之後,這些事,你都不記得了。」
「出事?」
周予安沒有接話。他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她。窗外是施工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