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归是不一样了。”

        谁都没有再说话。

        沈昭沉默片刻。

        孩子满月以后，玉娘恢复得比她自己预想中还要快。

        沈昭将已经睡着的孩子交还给媪。

        孩子已经睡了。媪将他抱去外间，屋里一下安静许多，只剩案一盏孤灯。

        他的手停在窗扇上。

        于是归期就此定下。

        沈昭闭了闭眼，咽下间的涩意，然后抬起手，缓缓环住她。

        “你想回长安，我送你回去。”

        “后来从他还在阿玉腹中时，我便一日日看着他长大，习惯了他的动静，也习惯了照顾他，到他如今平安出生……”

        沈昭没有再问。

        “可他说的也不全是错的。”

        沈昭转过。

        半晌，他才：“好。”

        “阿昭……”

        “也有一分原由。他的份总不能一直这样没有着落。”她低声，“你已经替我得够多了，可这些事情不该也由你来承担。”

        沈昭将窗合上：“顾琇的那些话你不必放在心上。”

        “抱进去吧。”

        玉娘低着，双手交叠在薄被上。

        夜里刚下过一场雨，庭州入夏迟，夜风里仍带着清凉的水汽。院中的石阶被洗得漉漉的，树叶承不住水，偶尔落下一滴，打在窗外檐瓦上。

        后的门响了一声，沈昭回。

        玉娘望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沈昭的目光停在她脸上，忽然问：“那曼苏尔呢？”

        沈昭坐在榻上，面前横着一张矮案，案上摊着回长安的舆图，旁边压着几页写满里与驿站的纸。他正低对最后几停宿的地方。

        顾琇边的笑意淡了些。

        沈昭没有说话，只顺着她的手在榻边坐了下来。

        “阿昭。”

        玉娘忽然伸手攥住了他的衣袖。

        “你想替孩子什么，我都不会拦你。”沈昭看着她，“若有我能帮得上忙的，也尽告诉我。”

        “我是他的阿娘，有些事本来就该由我去办。”

        她的手指慢慢收拢。

        过了许久，她才低声：“……等回长安以后再说吧。”

        玉娘看着他：“方才的话，我都听见了。”

        “阿昭。”她声音里带着点闷闷的鼻音，“我好舍不得你。”

        廊下很快只剩他们二人。

        顾琇偏看他。

        沈昭看着她：“为了孩子？”

        “孩子的事，你现在打算告诉他吗？”

        更何况，有些话说出来，也只会徒增生分。

        屋里静了下来。

        玉娘任由他扶着坐到榻上。

        顾琇望着媪离开的方向，缓缓开口：“我原以为，世子这些只是为了玉娘。”

        她长发未挽，只松松披在后，上换了一件宽的寝衣。走到沈昭旁，也没有另寻地方坐，扶着他的肩便侧坐进了他怀里。

        玉娘伏在他肩，安静地靠了一会儿。

        窗外春光正好，风过新生的枝叶，沙沙作响。

        “那也不该站在风口。”他说着已经走过去，将她扶回屋内。

        沈昭垂下眼。

        这些日子，从她初到庭州，到腹中的孩子一日日长大，再到如今平安出生，沈昭始终陪伴在她边。她知自己欠他的早已不是一个谢字能够说清的。

        玉娘抬起眼。

        玉娘自然而然地朝他靠了过去，将额抵在他肩上。

        玉娘披着外衣站在门边。她发还散着，脸色也带着产后的苍白，显然才醒不久。

        媪应声退下。

        可想到要离开庭州，离开他，她口还是闷得发疼。

        玉娘沐浴回来时，看见的便是这一幕。

        玉娘怔了怔，有些意外。

        “躺得太久了，有些难受。”

        “阿昭。”她，“等我子养好了，我想回长安。”

        沈昭替她将后的枕放好，又伸手去关窗。

        玉娘沉默片刻，还是点了点。

        沈昭眉立刻皱了起来：“怎么出来了？”

        “嗯？”

沈昭抬眸：“他像自己的阿耶，有什么奇怪？”

        沈昭已经走回榻边。

        他当然知，她总有一日会走。可当这一天真正被她亲口说出来，心口仍像骤然空了一块。

        “最初确实是。”

        形、气色都已经与往日相差无几。府医和侍御医先后仔细看过两回，都颇为惊异，只她产后恢复得实在少见。如今只要沿途不急着赶路，多加休息，回长安已无大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