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琇垂眸，不置可否。

        她走出几步，却又停了下来：“顾琇。”

        温热柔的骤然贴近。

        远传来阿乌唤她的声音。

        他定了定神，才将视线从她上移开，放缓脚步走到榻前。

        “我们要走了。”她轻声。

        可早已无法复原了。

        玉娘转走，经过顾琇侧时，她低声：“再让我想一想吧。”

        “阿昭……”

        他从来不她，也不以自己的付出索取什么。正因如此，她才可以一日又一日地将那个问题搁置下去，仿佛只要自己不去碰，一切便仍能维持原样。

        她撑着榻沿坐起来，子晃了晃。沈昭下意识伸手去扶，她便顺势向前倾来，双臂环住他的腰，将整个人埋进了他怀里。

        玉娘似乎已经睡熟了，脸颊还残留着酒意熏出的薄红，泽，呼间带着若有若无的甜香。榻尾的薄毯落在地，他俯拾起，抖开后覆向她上。

        那点可耻的侥幸让她无可逃。

        沈昭结动了一下，低声：“是我。”

        她不能接受沈昭的心意，却又舍不得他真正走向别人。顾琇那句“问心无愧”，的确尖锐，甚至近乎残忍，可她无法否认，他击中的正是自己最不愿承认的私心。

        天色将明时，她唤来一个侍女。

        ——玉娘，你究竟准备如何待他？

        玉娘回到房中，径直走到桌边坐下，许久没有动，也没有唤人掌灯。

        玉娘依旧沉默。

        玉娘仍坐在窗前，膝上放着魏琰送来的信。她重新看了一遍，又依照原先的折痕将信收好。

        启程前夕，天色难得晴朗。

        这一夜，玉娘难以成眠。

        玉娘却像没有听见。

        夜深以后，阿乌进来添了一次灯油。

        话已经传出去了，心中却没有半分轻松。

        沈昭动作定住。

        “好。”

        沈昭停在门边，目光落在她上，一时竟忘了移开。

        西边的云层被夕阳一寸寸烧透，先是淡金，继而转作烈的橙红，铺陈在庭州辽阔的天幕之上。

        玉娘看了他许久，仿佛仍分不清眼前是真是假。

        玉娘望着他，神色复杂：“我觉得，你与从前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残光与暮色交错覆在她上，将肩颈、腰肢与裙下的曲线成一笔柔的墨痕，宛如画中横陈的春山。

        阿乌说她下午要了酒，喝得不算少。他原只是担心她醉后难受，亲自过来看一眼，却没料到会撞见这样的情形。

        光穿过半开的窗扇，斜斜落进屋内。玉娘侧卧在榻上，半边子陷进锦褥里。乌发散落肩背，衣襟也因酒后的困倦松了些。一条蜷在裙下，薄衫贴着形，随着呼缓慢起伏。

        顾琇的话仍旧压在她心。

        暮色一点点沉下来，窗外的风穿过回廊，得檐下铜铃时响时歇。

最终愿意接受他，自然还可以回来。可若不能，就不该继续留在这里拖累他。”

        玉娘闭上眼，只觉得沉得发坠，神思却像抽离出去，悬在半空，冷眼看着坐在窗前的自己。

        她无法回答。

        房门合拢后，玉娘仍坐在原。

        侍女应声退下。

        良久，“回长安吧，”顾琇诱哄般地劝说她，“等你真正想清楚，再决定不迟。”

        “把这个交给他。”

        她甚少用这样的语调唤他。

        “若我离开，他便会死心么？”玉娘终于动摇。

        毯角刚落到她腰间，玉娘的睫便颤了颤。

        尾音被酒意拖得绵长而柔，像一细钩，猝不及防地从他心口挠了过去。

        侍女低声问：“娘子要带什么话？”

        沈昭的心意，她不是不知。

        她眉眼间尽是酒后的慵懒，衣衫微乱，却美得近乎惊心。

        玉娘递给她一封折好的短笺。

        顾琇并不是她决定离开的理由。她只是……不能再留在这里了。

        沈昭僵在原地，手仍悬在她肩侧，迟迟没有落下。

        她低下，掌心覆上小腹。

        远覆雪的山脊映着残光，轮廓清晰得近乎锋利。城墙与屋脊却沉在渐的暗色里，唯有檐角、窗棂和院中枯瘦的枝桠，仍被余晖镀着一层温的金。

        “未必。”顾琇摇了摇，“但总好过你留在这里，继续给他希望。”

        他回看她。

        那双眼睛缓慢睁开，睫羽像两把细密柔的小刷子，在昏暗里眨动了几下。她的目光起初还是散的，茫然地落在他前，随后一点点向上，终于聚拢在他的脸上。

        “替我去见顾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