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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娘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慢慢模糊起来，连炽烈的日光，也像隔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她一点点展开那卷婚书。

        明明大半都是她看不懂的陌生文字，可越看心底就越酸楚。

        她轻声问：“这份婚书若要作数，你得活着，对不对？”

        曼苏尔微微一怔。

        片刻后，他点轻笑：“对。”

        他低下，在她指尖与婚书之间落下一个吻。

        他的贴着她的指尖，字字清晰。

        “我会活着，亲自让它作数。”

        玉娘再也忍不住，伸手抱住他。她将脸埋进他前，手指一点点收紧，攥住他衣襟。

        “你要说话算话。”

        曼苏尔形微微一顿，随即抬手回抱住她。

        他将她整个人按进怀中，下颌轻轻抵在她发，闭了闭眼。

        千言万语都哽在心口，最终只化作两个字：

        “等我。”

        晡礼之后，昏礼未至。

        日已经偏西，斜阳铺过阿夫拉西阿卜高地，将远城中的屋脊与塔楼都被染成一片苍金色。风从更远的荒野来，掠过墙与廊，带着午后将尽的凉意。

        曼苏尔要启程了。

        军队早已在门外整备妥当，披甲的亲卫牵着战立在阶下，黑色旗帜高扬，在北风中鼓动。光影变幻下，黑压压的军阵里偶尔泛出一层层冷冽的甲光。

        沈昭是陪玉娘一同过来的。

        他其实并不必来这里。可他心中总横着一点说不清的念，好奇这个胆敢将玉娘从长安带走，又赢取了她偏爱的人，究竟是什么模样。

        曼苏尔见玉娘来了，先朝沈昭微微颔首示意，随即便牵住她的手，将她带到一旁说话。

        沈昭没有跟过去，只停在原地，隔着一段距离远远看着。

        从他的角度望去，正能看见那个波斯王子低同玉娘说话。

        他一深青长袍，腰间束着金饰革带，佩刀悬在侧。夕阳落在他肩与眉骨上，将那张年轻得出人意料的面容照得格外清晰。

        那是一张与中原男子截然不同的脸。

        肤色带着一点温的蜜色，鼻梁高而直，眉骨深邃。微卷的黑发被白金缠巾束住，那双眼在斜阳里隐隐泛着琥珀般的光。明明是异域眉目，却并不显得犷，反倒有一些俊朗优美的贵气。

        沈昭此前想过很多次，能出强行掳人这种事的人，该是什么模样。

        或许该更凶恶些，更跋扈些，是个惯于掠夺的猾之辈。

        否则又怎能骗取她的真心。

        可眼前的人分明不过十七八岁。

        那张脸上还留有少年人的神采飞扬，眉目间却又隐隐带着一种不合年纪的沉稳。听说他此番要赶赴呼罗珊，统驭军团，清扫巴格达。如今这样看着，倒确实有几分王储该有的气度。

        年轻，却并不轻浮。

        份尊贵，却也不显倨傲。

        甚至方才见玉娘与自己一前来，他也始终保持着克制与谦逊，并未多问半句，更不曾出什么无礼的猜疑。

        沈昭静静望着他，心绪一时复杂难言。

        他原本心底对这个人并没有什么好感。可此刻真正见了，他又不得不承认，自己很难单纯厌恶这样一个人。

        只是口那点不适却仍旧没有散去。隐秘而沉闷，难以言明。